搓完茶,那人盖盖轻摇,随即提杯放歪,茶汤入海,随后好奇问道:“明知徒劳无功,那大人为什么还要去?”
梨花木椅上的人闻此轻笑:“樑王的儿子张郢简,在刺杀的是谁虽说是护驾有功,但他没有一道过来,你觉得是有什么缘由吗?”
那人摇头。
“天刚暗的时候,我手底下窝在柔瀛当差的小吏跑来告状,说是在追刺客的时候有个弟兄被张郢简给杀了。”
那人丝毫没有惊讶:“恶佛陀杀人,岂不是正常的很?”
“可我还听说,他是为了一个姑娘动了刀子,”椅上人抬手示意他把茶杯搁在他手上,“而且,那个姑娘有可能就是这次刺王杀驾的主谋。你说我当不当去?”
“大人消息果然是灵通。”
“我倒要看看,能让那恶鬼杀自己人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公主他都相不中,岂能让一个野丫头给下了蛊不成?而且如若她真的是刺客,即使我前不久刚升了官,那我也依旧有机会上位那空缺已久宰执之位。”
隔日,聂父一早便收到了传召,说时樑王要携几个重臣要来府里商议缉拿刺客之事。
这消息让聂父反而有些喜出望外,既然会选择来府里头,就说明他们未被列为疑犯,到时候只要好好作作场,见招拆招周旋几句便能应付过去,总不会有人直闯他人家中,当面质问主人是否是贼。
聂知韫也考虑到这个,可心里头还是忽地一紧。
一来张郢简昨日刚同他说,今日午会后会再次造访,二来她总觉得这次都城百官的突然到访,总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却又道不明缘由。
“爹,那个张郢简赶下午也会过来。”
聂父不以为然:“来便来罢,横竖昨日都来了一次了,也没见怎么着。他一个大将军,何必与咱们计较呢?”
就张郢简的性格,会不会斤斤计较她不知道,但是当将军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生性多疑,聂知韫完全能看得出来。虽然俩人合力赶跑了不知道哪蹿出来的黑衣人,可他要进府里头观望观望,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看清她的底细,最后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刺客。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不愧“恶佛陀”之名,杀起自己人来也是一点不手软。
“爹,他定是猜到我们跟这次刺杀有联系。他送我回来,并非因为他好心,而是他信不过我!”聂知韫着急的直跺脚,“他要达到他的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那他既然信不过你,为何还要送你回来?为何不直接。。。”聂父顿了顿,“杀了你。。。”
“因为他想知道更多!他没杀我,却当着我的面杀了那兵头,这就是在警告我!”
聂父还未及开口,一穿着玄色锦纹长袍的人走入明堂。来人手持把折扇,步履不急不徐,看上去慵懒而随意,眸子里却散着一股内敛又凛然的锋芒。
竟是张郢简。
“还是姑娘聪明。”张郢简收扇,将手背在腰后,“真当兀龙卫是这么好糊弄的?”
他阴着的脸让聂知韫有些生分,无形的气场像一双手紧紧的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
张郢简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样东西在聂知韫面前略带傲气的轻轻晃了晃:“刚出府门就有人跟我说,那死掉的刺客是邶王那边的人。”
聂知韫蹙眉瞧去,正是祖父留给她的长簪,自那日被张郢简截去后就一直自己收着。
“这种带纹路的兽骨簪能积发香。。。”张郢简将簪子放在鼻下嗅了嗅,“姑娘也是北边来的吧。”
聂知韫解释:“我从小在西边长大,樾王那边也有许多牛骨兽骨制成的骨簪,将军您多次征讨樾王,不该不知。”
张郢简自是知晓,方才不过虚张声势,试图逼出两人的话来,不曾想这姑娘却机敏得很,早有准备。
张郢简突施冷箭:“西境何处长大?”
聂知韫镇定回击:“羌徒。”
“羌徒再往西?”
“煌邑!”
“为何在樾王地境?”
“云樑内乱!”
“为何又归云樑?”
“云樑太平!”
“母亲作何营生?”
“放牧。”
“父亲呢?”
聂知韫扬声高调,一字一顿:“云樑三省巡抚,聂!朓!”
张郢简挑了挑眉,没再追逼:“看来,真是我误会姑娘了。”
聂知韫把视线从张郢简的脸上收回来,紧攥着衣裳的手也终于慢慢松开,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纹袖。她抬起嘴角强扯一抹笑,佯装云淡风轻的,内心已经慌得快滴出血来。幸亏早些料到张郢简还会卷土重来再次逼问,她才提前了解了些樾王辖地的风土人情,方能这般应对自如。
说直白点,从张郢简的语气里,能听得出到现在他也没有全然相信她。
既然张郢简在此,那当务之急便是如何瞒天过海,应付午后那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