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刺王杀驾的人竟是个姑娘,”士兵头目虎步上前,体型硕大,“让我瞧瞧你的实力如何!”
聂知韫凝聚全身残力举刀,静静合上眼。
长刀落下的一刹,一道身影倏忽从天而降,一脚将士兵头目踩进泥水之中,积起的水洼瞬间漫开淡红。
“兀龙卫都没接到消息,”男子侧首瞥了聂知韫一眼,又拧回头,声线冷幽,“你们怎么就敢擅自动手了?”
男子半面掩于折扇之后,却传出一声低笑,分明的笑意让人浑身生寒。
他缓步从头目尸首的身上走下,步履如云鹤。一袭玉白长袍如流水一般潺潺流动,折扇后,唇角扬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笼络眸中泛起的柔光,又藏尽冷冽。
那微风般的眼角微眯,让聂知韫以为是司马炆,可定睛一瞧,眼前之人却让聂知韫苦涩的笑了起来。
竟是先前那个偷猪肉的书生。
聂知韫赶忙用手撩了撩耷拉在耳边的发髻。
“将军饶命!”喽啰们见状立马跪地,刀撇的老远,“求您饶我们不死……”
书生未看他们,目光直直的锁在聂知韫的脸上。
聂知韫战战兢兢,两腿直发软。
“你究竟是谁?”
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乃右卫上将军,亦是那樑王张老之子,”书生放下折扇轻轻摇了摇,“张郢简。”
聂知韫蓦的怔愣住,脑子一片空白,恍惚间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先退下,”张郢简头也没回,只朝身后挥了挥手,“这姑娘可是太守大人的千金,只是方才受了惊,倒没有刺王杀驾之嫌。”
一群人呆滞的起身,如蒙大赦,杂乱的道谢声落尽,连滚带爬的离去。
“怪不得。。。你那折扇里都是血腥味,我还傻乎乎的以为是生猪肉的味道。”
“杀人嘛,”张郢简忽然逼近聂知韫苍白的脸蛋,声音轻如絮语,“什么东西在我这里皆可成为杀人利器。”
聂知韫极为小心的往后挪了挪身子。
她心跳如鼓,通体僵硬,讷讷的低头避开张郢简的视线,却仍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你,,,你要做什么?”
“姑娘你为何会在此处?”张郢简微微眯了眯眼,“是在躲避什么?”
聂知韫又向后躲了躲,潦潦草草的用衣袖拭去泪珠:“这里是道观,我为何不能来?”
张郢简追逼不舍:“那姑娘来此为何?”
聂知韫故作痴傻:“想来算个命,将军也是想来算一卦吗?”
“江湖骗术,蛊惑人心。”
聂知韫微微一顿,心里嘀咕:“或许吧,。。。”
“我见姑娘方才在掉眼泪,”张郢简递上一条云纹金边手帕,“是见着什么了?”
“先前有位大师算命,算得我和心上人会重逢。”聂知韫接过手帕,抿唇斜眼瞥向张郢简始终握在刀柄上的手,强装着镇定。
“我在柔瀛已经蛰伏数日,什么人在做什么事我摸得一清二楚,”张郢简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抬手松开刀鞘,脸贴的更近,“我最后问一次,姑娘当真和此次刺驾无关?”
“将军大人既知我为太守之女,合该明白我只是来算命的,谁知道这道观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聂知韫的眸子里又蓄满了泪珠,“想到了已经失踪的心上人伤心落泪,岂不正常?若你的心上人丢了,你不着急?”
“你的心上人。。。”张郢简忽又凑近几分,“是什么人?”
聂知韫欲退,后背却已紧贴石碑,张郢简喘息的热气扑在她冰凉的脸颊上,惹得她满脸红晕,直到耳根。
“此玉。。。”张郢简笑其窘相,转而拿起她遗落手边的玉,“玉蝉吟?”
“你认得这玉?”聂知韫拿起玉递到他面前,“这块玉就是那心上人赠与我。”
张郢简拿起玉佩的动作,格外轻柔。
“母后说我也有一块,只是。。。”张郢简的神色也有些黯淡,“东征西逃,不知遗失在何处。”
聂知韫坐在石阶上细细端详着张郢简,这一瞬间从脸上流出来的忧郁,竟越看越似她朝思暮想的小乞儿,成了绝望中一丝虚幻的慰藉,将她心中的恐惧也一扫而空。
“明日上午,我会过府一叙。”
聂知韫怔怔出神。
直到张郢简轻咳一声,聂知韫方才猛地回过神来。
“雨眼瞅着要下大了,”张郢简将玉搁在聂知韫身边,“走吧,我送姑娘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