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了一阵子,眼见着就要走到门口,却依旧不见中书令的身影,只有一个健硕的影子急匆匆朝两人奔来。
“那是樑王张大人管辖的兀龙卫的人,没有战事的时候,他们就在这巡逻,守着皇帝也守着我们。”
聂知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司使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兀龙卫像阵风一般,还没等聂知韫反应过来便出现在丈许之外,声线绷着焦灼,“您离京的这段时间,朝中发生了一些。。变故。”
兀龙卫瞥了一眼聂知韫,像是在告诉司马炆有旁人在不方便道出详实。
司马炆心领神会:“这小姑娘是国师聂徽的嫡孙女,但说无妨。”
“中书令徐大人说今儿下午要亲自来接您。”兀龙卫牵着两人的马,紧锁眉头,无奈地叹着气,“大人也看到了,他并没有来。”
司马炆神色逐渐慌张:“不妨直说。”
“徐大人。。。”又是叹了几声气之后,兀龙卫终于哑声道,“徐大人被杀了。”
司马炆指节攥紧马缰,怔坐马背上,目光空茫望向皇宫重檐,仿佛抽去了神魂。
聂知韫容色虽未见起伏,但笑意寸寸冷却,内心也已是悲凉至极。
找到小乞儿的希望又一次破灭。
“何时的事?”
“就是今日拂晓。皇城戒严,无人出入,刺客却鬼魅无踪。”兀龙卫声线有些不稳,甚至有些呜咽,“三司使大人,这事皇上已经知道了,您替我们求个情吧,要不然我们真的要跟着徐大人陪葬了。”
“皇上圣明,必不会罪及无辜。而且你们有樑王保着,这你们倒不必忧虑。且先随我一起调查清楚吧。”司马炆一面安抚着兀龙卫,一面吩咐着,“你先把这个小姑娘送到附近最好的客栈里,派些人暗中护卫,然后再让几个人去市集里头买些蜜饯甜食给这姑娘送过去。”
随后转向聂知韫,眼底含歉意:“小韫儿,这事情发生的突然,只能先暂时委屈你一下,待事了,我第一时间来送你回去好不好。”
聂知韫沉沉的应了一声。
夜色融融,月辉清冷,烛影摇曳,微风不再温和,苍凉席卷全身。
聂知韫披着被子,坐在炕上,像一截木桩似的怔愣着,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伶仃孤影。
夜阑人静,聂知韫裹裘坐在炕沿,只听得门枢轻响,墙壁上投落了一个颀长的人影。
“小韫儿,我回来了。”
是司马炆。
聂知韫留意到他的眸子里透出的疲倦,如同正挂在星夜上的残月,沈沈而暗。
“有什么进展吗?”
“中书令的死不是小事情,刺客必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搜索,打草惊蛇不说,也指定找不出个所以然。”司马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无奈的微笑,烛光下眼睫里的疲态像一汪死水,波澜不惊又落寞不堪,“皇上,暂且先把中书令办法诏令的大权交予了我。”
“大人有什么想法吗?”聂知韫递上一杯热水,“客栈也没些茶叶,您先凑合喝点润润喉,歇息一下。”
“陛下暂将中书令之职委于我,便又惹来了猜忌,话里话外皆道我觊觎权位而行凶。”司马炆将杯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苦笑漫开,“外有六王虎视眈眈,内又有叛乱未平,此时接手中书令,无异于置身炭火。可社稷危殆,皇上刚登基尚未多久,便不能靠大赦天下以昭示人心,可总得有人替陛下分忧不是吗?”
聂知韫有些惊讶,突然明白为何七王争霸,唯独这个王可以登基。
武有张冶金甲镇江山,文有司马炆笔墨谋太平。
寂静间话音忽转:“小韫儿,我有一个法子,兴许可以助你寻人。”
聂知韫眸光闪灼:“什么法子?”
“听闻小韫儿与那孩子苍北搭台唱戏时名动一方,不如在此重设戏台,以曲寻人?”
搭戏台?
聂知韫心间一颤,又见到司马炆意味深长的望来:“故人要寻,然国师府数十冤魂。。亦不可忘。。。”
说罢,道了句早些休息,便推门而出。
聂知韫思绪万千,想起了和小乞儿快活的日子,祖父的唠叨,祖母和母亲宠溺的眼神,还有戏班子几十冤魂未阖的双眼。
家仇怎么能忘了?
如今逃到云樑,也都是拜皇帝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