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却突然跟中了毒一般,口中吐出白沫,很快没了气息。
男人眯了眯眼,回过头,走至聂知韫身边,小心翼翼将其扶起,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聂知韫怔怔的坐在泥地上,恍恍惚惚看不真切,只有脸颊湿漉漉的,嘴唇翕动不知在嘟囔些什么,木木的看着眼前这个救命恩人。
此人宽肩厚胸,身姿英武,粗眉下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似乎能收尽万里山河,气势刚健,别于腰间的刀鞘如沉息的银龙,微风拂过,衣袂飘飘,猎猎生尘。聂知韫有些惊讶,那小乞儿和眼前的中年男子竟有几分相像。
方才威严的气场全无,变得温和而清雅。
“小姑娘叫什么?”
“聂知韫。。。”
男人有些错愕,他很早就听说了原先国师被抄斩的事,没有想到这个小孙女竟然活了下来。
“聂大人的孙女?聂大人是个好官,我在做上将军的时候就一直钦佩他,是他一直为我指点迷津。”男人神色有些哀伤,“自打那场暴乱,我的儿子也找不到去向。我派了好多人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聂知韫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忽然回想起凉阴时有人提到的那个人,同样是将儿子送到苍北避难。
男人弯腰将聂知韫抱起,腰间一块金边龙纹牌顺势从玉带上耷拉下来,上头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辅国将军。
辅国将军。。。大胤第一个外姓王张冶!
“走吧,姑娘要去哪,我捎你一程。”
还在愣头的聂知韫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将军大人,不用劳烦您,我们。。。。”
“在我的地方,遇到了这种事,自然是我的失职。”还没等聂知韫说完,张冶便将其带到了骏马旁边,“去哪。”
聂知韫没再推脱。
“我想去找赵寅。。。”
张冶神色一滞。
“找他何事?”
“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找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
张冶将聂知韫抱上自己的黑鬃马:“是个孩子,可以去找中书令徐云卢大人,他虽身居高位,却一直体恤爱民,建了几个孤独园,凡单老孤稚都会收留。”
“有大人在,我还是想去赵大人那里瞧瞧。”
“也好,正巧也顺路。。。。”
未至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到了秋离城门。
从城门到折冲府的距离不算很远,路人见堂堂云樑王竟然为一个姑娘牵马,不一会便是众说纷纭,满城风雨。
聂知韫见周围的人投来的惊讶的目光,头埋得极低,窘迫的很。
到了折冲府,见张冶到来,士兵们齐刷刷跪在地上。
“起来吧,”张冶走上前,“赵寅呢?”
一听是来找赵寅,把头的脸色刷白,嘴唇直哆嗦,身子跟软了一样又跪在地上,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大人。。。死了。。。”
宫城,政事堂。
中书令徐云卢正坐在金丝楠木椅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中书令赶忙随便拿起一封折子扫了起来,俨然一副还在忙于政事的样子。
一人行至堂门前。
“徐大人,这个时辰还在操劳政务,真不愧是皇上的骨鲠之臣呐!”
中书令撑着扶手,慢悠悠起身。
“事情怎么样了?”
那人不急不徐地迈进政事堂:“我已经派人把赵寅杀了。”
中书令:“这么早杀了他,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
“那大人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呢?”那人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刀架在大人您脖子上逼您把中书令位置让给他的时候吗?”
他的言语平静温和,却让人充满寒意。
见中书令没吱声,那人便接着说道:
“我本来就没想让赵寅活着,难道大人真的觉得,张冶出现在城外救了聂徽孙女是巧合吗?那大人可太糊涂了。这一出他指定会知道他救的小姑娘是原先国师聂徽的孙女,聂徽对张冶不薄,张冶又重情重义,敢杀这个小姑娘,就是跟他过不去。而且张冶和赵寅因为军权的问题一直明争暗斗,我这一杀也是为他除了心结。更危险的是,万一被杀前赵寅把我给供出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你想的倒是挺周到。”中书令放下戒备,洋洋得意甩开压出褶皱的广袖,“赵寅放着折冲都尉的官不做,竟敢抢我这个中书令的位置,真是脑子配不上野心,跟我作对。”
“那孩子先放大人的孤独园里,等过一阵子我会送到张冶府里头。”那人轻摇折扇,“大人要知道,皇帝很宠张冶,要是跟他交好,以后做事那可方便太多了。”
“这个祸患可算死了,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说吧,想要些什么,我都允了。”
“大人可知那聂徽的孙女,现在可是一把锋利的刀,她要找谁,谁就得死。”那人慢慢抬眼,漆黑的眸中泛起了一层黑气,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秘而阴险的笑,“过几日,她可要来宫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