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方一柱香的工夫,小乞丐就已经提了大包小包五花八门的甜糕。
又往前走了没多会儿,聂知韫见前头有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男人女人的都在往那头走,于是抓起刚想尝一尝甜糕的小乞丐就直奔了过去。
招呼身后跟着的伙计在外头等着,俩人就凭着小个子,俩人就这么硬生生的钻进了人堆里。
正中间坐着一个道士样的人,穿着黄马褂,时不时的缕一缕下巴上长长的胡须,旁边那周易八卦旗随风飘着。
这人在这里带了有些年头,逢人就说是个富贵命,周围的人也都爱找他算算,也算是给自己的日子多点盼头。
见俩小孩突然出现在人堆里,算命的伸手招呼俩人坐过来。
小乞儿疑惑:“韫儿妹妹,你不会要算命吧?”
“进都进来了,算一卦再走呗!”说话间,聂知韫就已经坐了过去,“一会你也算算!”
“啊!我?”
算命的问了问生辰,然后捏了捏聂知韫的手,又看了看脸蛋,接着让她转了转脑袋,转而仰天大笑了起来,似乎已经了然于胸。
“我看这小姑娘八字原局里又正官正财,虽然没法嫁给什么太子皇帝,但丈夫要是个喜用神,那也能是个王侯世子,权力富贵,俱甲一方。”
全场哗然,聂知韫自然喜上眉梢。
“大师,您可别骗我。”
算命的拍拍胸膛:“我行走江湖数十载,师随仙人鲁仲连,每次算命都是以命担保,要算错了,仙人自会把我从这世上收走。”
聂知韫从木头墩上猛地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拉着小乞丐坐过来。
“大师大师,您快算算他!看看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小孩子脑瓜里没有什么富贵权力,只想着自己身边的的玩伴。
小乞儿本不喜算命,他知道天命不可违,这些于他来说确实有一种天机道破的感觉。奈何架不住聂知韫的推拉和算命先生的盛情招呼,小乞丐只得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坐上来之后,他还真就开始期待自己以后会干什么。
没想到小乞儿还记着自己的生辰。
依旧是一样的步骤,可大师原本笑眯眯的脸突然阴了下来,忽地从木板凳上站起,而后趔趔趄趄的一屁股摔在地上,满面惊恐之色,周易八卦旗连带着摔在地上。
这一反应把聂知韫吓得小脸刷白,表情略显麻木,直愣愣的看着正挣扎起身的算命先生。
“怎么了?”
围观的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静静坐在木墩上的小男孩,没停歇的议论起来。
小乞丐却是平静得很。
“大师是算出什么了吗?”
算命先生颤颤巍巍的坐回木板凳上,噤若寒蝉,支起吞吞吐吐的往嘴外头挤着零星几个字。
“你。。。她。。。”算命先生慢悠悠的把周易八卦旗扶起来重新插回地里头,招呼小乞丐靠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咕哝着,“你是。。。。”
“是什么啊?”
聂知韫本就性子急,心里头多少有点窝火。
“没什么。。。。”算命的欲言又止,他深谙世事多年,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使劲将惊骇给锁在了喉头,转而随便说了几句话搪塞过去,“小哥不是等闲之辈。命途九变,万事要谨慎。”
他从那这个坐在面前的小乞儿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满眼杀伐血气,像是有一种龙椅倾覆的暗流,几欲席卷而出。
聂知韫记得祖父讲过,算命讲究道好不道坏,道士不愿说的,就尽量不要追问。
买褥子地时候,聂知韫听到摊主和客人聊天,没忍住多偷听了一会。
“你听说了吗,京城那边有个将军叫张冶,那小皇帝前一阵子给他升了辅国将军。”
“这消息我早听说了,我今儿又听说他孩子还在咱们这苍北一带呢,好像是因为和那个宰执胡敦对着干,惹胡敦脸上挂不了彩,还扬言说要杀了他儿子。”
聂知韫假装若无其事的在旁边挑褥子,实则悉数都听进了小脑袋瓜里。
“辅国将军的孩子肯定是锦衣玉食的,”聂知韫撅着小嘴摇了摇头,举起一床褥子扫了一眼,兴致却忽地转移开,“欸,你说南方的甜糕味道是什么样的?”
小乞儿的听得正起劲,注意力全然不在这里,胡乱回应了一句:“应该甜甜的罢。”
聂知韫“嘁”了一声,拿了床褥子就拽着他融入了熙攘人流。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戏台上新开的折子,锣鼓声还未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