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月叹气,“不是还没到日子么,你怎么下山了。”
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池年正色:“有聚灵,我感受到了。”
嗯?聚灵?
妖精不是由生物繁衍出的,而是由物质灵和生灵共同凝聚而成,根据凝聚的生灵的性质、物质灵的特点的不同,诞生的妖精会有不同的灵力属性和外貌特点。
池年的原型就是沾染了戴云山脉特有虎种华南虎的气息,而池日则像极了漳州水牛。因着出生地的不同,池年是土属,而池日则是火属和风属。
聚灵啊……是什么样的呢?
“去不去?”
想啊!
可即使主母给寺里布施了一大笔钱财,她也是不能随意告假的,行事要按规矩。更何况,钱氏特意叮嘱了住持,要对她严加管教,莫存轻怠之心,让佛祖迁怒母家。
瞧出了池月的犹豫,池年右手撑着下巴。“你不是这里的老大嘛,我看好多人朝你行礼,老大不是想干啥干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眼前这个“兵”,连常识都没有。
“等亥时吧!”左思右想,酉时还要到大雄宝殿做晚课,这是万万不可缺席的,只能等熄灯后了。
一挑眉,“行,我来接你。”
池年兴致很高,有些跃跃欲试。即使是九仙山这种风水宝地,聚灵亦不常见,36年以来,他只见过2回,这是第三个。
不知道,会诞生什么样的妖精。
亥时 21:00
【莆田·九仙山·龙池】
入夜,池年背着池月在山间疾驰跳跃。
仲夏的夜气裹着草木的清香,池年足尖点过青石板时带起细碎火星,跃过矮墙的瞬间,池月下意识攥紧了他肩头的布带,却被风灌得发梢乱飞。
她原以为山里的夜该是沉黑的,可九仙山的夜偏生泼洒着清辉:不是寺里被薄纱罩住的油灯,月亮把云絮染成半透明的玉,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光。
“抓稳了。”池年的声音混着风灌进她耳朵
下一秒纵身跃入竹林,竹枝擦过衣料簌簌响,叶尖的露水打在池月手背上,凉得她一激灵。
仰头看:竹梢在头顶织成绿穹,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撒了把碎银,随他们的移动哗啦啦流过去。
虫鸣早把山坳填满了:
蝼蛄在腐叶里“嘟嘟”地唱,纺织娘藏在竹林深处扯着嗓子拉锯,还有不知名的小虫,织成一张绵密的声网。这里的虫声漫山遍野都是,热闹得让人心头发涨。
池年的速度渐渐缓下来,“到了。”
池月松了手,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山鞍部像被老天轻轻按了个窝,凹进去一块,窝底盛着一汪湖。小得恰到好处,像山捧在掌心的一块玉。月光铺在水面上,不是镜面的平,倒像揉碎了的星子沉在里头,风一吹,碎光就顺着水波慢慢淌,晃得人眼睛发花。
湖岸边长着半人高的蕨类,叶片卷着银边,露水滴在湖里,“咚” 一声轻响,荡开一圈圈光纹。
“这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又亮得像盛着一湖的月光。
“内生湖,山自己长出来的。”池年蹲在湖边,指尖轻点水面,一圈光纹便缠着他的指尖转,“聚灵的气息,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池月挨着他坐下。
风从湖面掠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看。”
湖中心的波光忽然亮了亮,一粒萤火从水底浮上来,旋即散开,化作无数光点,贴着水面轻轻跳。
她转头看池年,他的侧脸被月光镀得发亮,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可眼睛里却映着满湖的光。
“比念经好玩吧?”他挑眉,非常自豪。
池月没说话,只是把脚往湖边又挪了挪,让月光也浸到鞋尖上。远处的虫鸣还在继续,湖光在风里轻轻晃。
藏经阁里的经文,字字都在讲“静”。
可此刻她才懂,原来真正的静,不是躲在禅房,是像这湖水,能盛下月光,也能盛下满世界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