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她发现她不光可以帮花朵接枝,还可以小范围的操纵他们的生长。七岁的冬天,她捧着被自己催生的夏季的荷花去找柳氏的时候,她提出了要带自己进山的。
池月还记得母亲那天的神情:
她盯着那朵荷花,瞳孔微微收缩 —— 花瓣边缘的纹路里,藏着极淡的银线似的光,那是灵力催逼草木反季节生长时才会有的痕迹,和她阿嬷当年盛夏催开腊梅时一模一样。
“谁教你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人教呀。” 池月歪着头,把花往她面前凑了凑,“我就是想让它开,跟它说‘快开给娘看’,它就开了。就像上次那朵茶花,我说‘别掉’,它就不掉了。”
柳氏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她一直拼命藏着女儿的天赋,不让她碰祠堂的银饰,不让她听山里的旧调,甚至故意在西厢房种些最普通的茉莉兰草,就怕哪一天这血脉里的东西会冒出来。
深宅大院容不下会跟草木说话的姑娘,就像钱氏容不下她这个“觋婆之女”。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忽然把池月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池月“呀”了一声。怀里的小身子软软的,带着荷花的清香,柳氏把脸埋在女儿的颈窝,小孩子奶奶的,香香的,但她鼻尖忽然一酸。
“月丫头,”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意,“这件事谁都别告诉,好不好?”
池月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娘突然哭了。“那…… 我让它谢了?”
“别。” 柳氏松开她,用袖口飞快擦了擦眼角,接过那朵荷花,小心地插进窗台上的青瓷瓶里。花瓣在瓶中轻轻转了个圈,像是在安抚她。
“开着吧。” 她看着花,又看看女儿,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 有惊,有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骄傲。
那天晚上,池月半夜醒来,看见娘坐在窗边,对着那朵荷花出神。
月光淌在娘的侧脸,她指尖在花瓣上轻轻划着,嘴里哼着调子,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跟谁说话。池月没敢出声,只听见娘最后叹了口气,轻声说:“该来的,躲不掉啊……”
第二天一早,那朵荷花还好好地开着,只是柳氏把青瓷瓶挪到了最深的角落,用半旧的蓝布帘子遮了大半,像是要把这朵不合时宜的花,连同女儿那身藏不住的天赋,一起藏进没人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