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不是官员使臣住的地儿吗?他在那儿赖着干啥?”
今天以前,他们不知道普通百姓不能入驿,因为在蜀地那会儿,觉得驿站太贵,直接选择睡路边,到这儿后才晓得驿站不是普通人能住的。
李梦回双手拧衣服,眉眼狰狞,“谁知道呢...”
吴疾找来已经是晌午了。
廊下的竹竿上挂满了短褐,所有人都待在各自房里睡觉。
吴疾一进来就嚷嚷,“村长,村长,在哪儿呢...”
李梦回睡得正舒服,被他一嚎,火气登时就涌了上来,“喊什么喊...”
“掌柜说没房了,我住哪儿啊...”吴疾拖着沉重的身子,脸白得像在水里泡久了似的,他边走边喊,“我好饿,快饿死了,村长,你不能不管我啊。”
他没找着李梦回的房,就在走廊来回走。
没多久,房里的人全被吵醒了。
张火把骂骂咧咧,“他又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娘的,管个屁啊,吴疾,你再吵着老子睡觉,信不信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可...”吴疾哭了起来,“可我住哪儿啊?”
好几十岁的人,蹲在走廊上呜呜大哭。
李梦回恨不得弄死他算了。
最后,他还是忍着百般睡意出去把人骂走了。
吴疾没了声,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虞家房里,虞有玥和楚氏带着阿面睡床,其他人打地铺。
虞有玥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透过半掩的窗户,只看到对面厨房亮着光。
她伸了个懒腰,轻轻掀开被子下地。
房间正中间的桌子挪到了角落,甘草沿着床边铺开,虞大山他们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欲出去瞧瞧,手刚搭上门,身后就响起虞大山的声音,“阿玥,是不是饿了?袋子里有粗面,我给你摊饼吃...”
说着,虞大山已经起身。
虞有玥急忙嘘了声,“爹,我不饿,房里有点闷,我想在廊上转转...”
“院里住着商人,小心被拐跑了。”虞大山阔步走向房门,唰的下拉开。
霎时,寒风卷着小雨直往脖子里钻。
虞有玥打了个冷战,下意识伸手关门,声音却轻轻的,“爹,你知道院里住着哪些商人吗?”
“茶商和药商...”
“茶商?蜀地来的吗?”
“听口音不像。”虞大山不知女儿的心思,“怎么问起这个了?”
“想到后山的茶树了。”虞有玥关上门,脸掩在黑暗里,晦暗不明,“爹不想知道后山的是什么茶吗?”
什么茶能导致全村惨死?
虞大山身形一僵,回眸瞥了眼木床,如实道,“不想,阿玥,咱能逃出来已是天大的福气,其他的还是别多打听得好。”
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女儿柔顺的秀发上,“阿玥,茶的事咱忘了好不好?”
离村时,家家户户都带了茶,路上从来没有泡来喝过。
不是不想,而是怕惹祸上身。
都知道是宝贝,但什么时候拿出来没人知道。
他曾和李梦回商量过,等到汴京日子稳定了去卖茶的铺子打听打听,铺子里如果有,问问价,合适的话就卖给铺子,铺子里如果没有,就把茶的事烂在肚子里。
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不希望女儿沾手这事。
阿玥没有说话,虞大山又问了一遍,阿玥这才答了声好。
“爹只望阿玥你平平安安的,到了汴京,爹给你寻间女学继续读书,以你的才学,必能像李太白一样留下诗三百。”说到这儿,虞大山勾唇笑了起来,“咱虞家也算名垂千古了。”
名垂千古是虞有玥形容李太白的,冷不丁听他用来赞扬自己,虞有玥弯起了眉,“爹会不会太高看我了?”
“不是高看!”虞大山斩钉截铁,“阿玥你本就才学过人,再读几年书,考女官都没问题。”
唐朝是有女官的,但改朝换代后朝廷是否还纳女官就不知道了。
他问虞有玥,“阿玥,你想考女官吗?”
女官?虞有玥连连摇头,她的姐妹在勾栏院等着,她要不去,勾栏四仙子岂不少了一人?
“不想。”虞有玥道,“我要去勾栏当杭州仙子!”
勾栏院的活轻松,工钱还多,女官可没有仙子好。
虞大山不知,就纳闷,“为何不是蜀地仙。”
“因为我没和她们说我是蜀地人。”虞有玥想起自己没有和阿爹说过勾栏院的事,便细细说起来,“勾栏院百戏杂技,会作诗的女子极其受人追捧,日子久了,便有了各式各样的称号,我们院就四人最有名,我和她们说我是杭州来的,她们便以杭州仙子称呼我。”
虞大山听得满脸自豪,“那勾栏要男人不,阿爹去打杂你看行不?”
“托人寻个活计应该不难。”
“那阿爹去勾栏院找份活计,顺道还能照顾你!”
虞有玥将勾栏的管事过了一遍,决定找李管事帮忙,便道,“那让娘也去!”
一家人都去,挣的钱就有三份!
这时,不知醒了多久的虞有望怯怯开口,“阿玥,能带着我不?”
他也想进勾栏院!
虞有玥不假思索,“都去,二叔也去。”
重生一世,没别的想法,只想在勾栏挣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