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镇上的人,干旱以来,他们听里正安排,在井口周围堆砌了土墙,想打水,给钱才能过墙。
这几日不是没人想硬冲,但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便是附近山头的劫匪想喝水都乖乖花钱买的。
虞大山没吭声。
那人倒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小镇本来有五口井,其中四口井都干了,就剩镇子最西边的这口井,里正很是看重,故而召集了很多男人看守...
虞大山稍作沉吟,“和我说这些干啥?”
“你们要是打赢了抢下井,能否给我些水?”
虞大山侧目,只看到屋檐下靠墙坐着好几个人,个个枯瘦如柴,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他叹了口气,低头和妻女说了几句话,然后找李梦回去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到街道尽头,前边的路顿时开阔起来。
楚氏小声嘀咕,“怎么没人?”
没有人,也就没有火把,街上顿时黑了不少。
虞有玥道,“估计是那些人的地盘了。”
果然,往前几步,一群扛着锄头的男人们就从两间铺子的缝隙走了出来,“来买水的吗?”
和方才看到的人不同,这群人皮肤虽黑,但精气神足得很。
虞大山往后看了眼,李梦回立刻上前,“你们的水怎么卖?”
“两百钱一桶。”
两百钱?能在荣州买十个大烧饼了,李梦回搓手,“能便宜些不?”
“谁来都这个价,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李梦回拧眉,转身看村里人,问他们的意思。
虞大山眼神询问楚氏,楚氏咬牙,“买。”
那些人看他一眼,又看最面前的推车,指着车上的桶道,“先说好,我们的桶不是这种桶啊。”
车上的桶是专门囤水用的,平时打水的桶要比这个小得多。
楚氏不纠结这个,“买四桶。”
四桶就是八百钱,其他人家哪儿拿得出来,一时犹豫起来。
李梦回家里也没八百钱了,但他准备买六桶水,将车上的两个大木桶装满,故而问对方,“收银子吗?”
“你们是外地人?”
“我们梓州路过来的,此番北上奔丧,铁钱带着不便。”
他们要去嘉州乘船,这儿是必经之地,因此单是买水不行,还得过路。
李梦回直言,“范公诸位可知道?十年前曾在西北为官,我们全村受过他老人家的恩惠,此番专程北上奔丧的。”
为大官奔丧?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迟疑起来。
片刻,一人道,“等着。”
话落,往黑暗处跑了,没多久,扛着锄头跑回来,“你们有过关凭证吗?走水路还是山路?”
李梦回舔唇,心道真给虞大山说中了,这些人圈井收钱乃为求财,不想杀人。
忙回,“有过关凭证,我们县令亲自批的,考虑到全村有老有少,此番北上决定走水路。”
走水路要去嘉州乘船,对方没要求看他们的过关凭证,而是道,“嘉州那边也闹灾了,想北上,走剑门关更好。”
李梦回正要细问,却看对方摊手,“银子呢,拿来!”
“......”
前一句还觉得他们有人情味,后一句就变了,可李梦回知道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问各家要买多少水,银钱由他先交。
虞家大房三口人就买了四桶水,人多的肯定要多买两桶备着。
于是,大家都决定把车上的两个木桶装满。
至于改道的事,关系重大,要好好商量,于是,等各家的水桶装满后,他就近找了间没人住的院子落脚。
“小孩先进屋睡,睡前想想最近学的诗,明天起,每个人都要开始作诗...”
“啊?”刚喝饱水的孩子们正高兴,冷不丁听到这话,顿时焉了。
“啊什么啊,赶紧睡...”说着,给各家的男人招手,示意他们上前说话,商量改道的事。
夜已深,荒芜多日的院子忽然变得热闹,而隔壁几百米处,一群汉子扛锄拎刀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引起无数战栗。
一浑身哆嗦的汉子一晚被吓了两次,几近崩溃,“干什么,想抢钱不成?”
“嚎什么嚎,今个儿你们运气好,有善人买了水给你们,有家伙的拿家伙来装水,没家伙的去外面砍竹筒回来装...”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众人坐起,半信半疑的朝地上望去。
十个桶,水满当当的,搁地时还撒了几滴出来。
不是假话,真的有大善人给他们买了水。
鬼使神差的,他们想到了不久前路过的那帮人,男人凶悍,女人毒辣,所以他们不是山匪,而是路过的大善人?
汉子们也不多言,只警告,“排队来领,谁要坏了规矩或者打劫他人的...”
汉子指着一处烧尽的灰,“那堆灰就是他的下场...”
顿时,所有人老实拿出自己的瓦罐,小心翼翼护着往前走。
这一晚,小镇的后半夜安宁又美好。
虞有玥照样天不亮就起床教楚氏背诗,李太白的《蜀道难》,有些词比较拗口,楚氏跟读都有些吃力,加上睡眠不足,读几句就哈欠连天的。
虞有玥心疼,“娘,要不晚上再学?”
“不行!”楚氏甩头,神色瞬间清醒,“不行。娘博学多才的名声不能丢!读到哪儿了?上有六龙回日是吧,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