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
我和奇犽是在一场雨中认识的。
初春的雨,细而密,像天上垂下来的珠帘。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那个时候我正在从便利店买了东西出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站在店下的遮雨棚下,正准备拿出自己的伞。
抬眼便看到了即将冲向雨幕中的小少年,他银白色的发丝被暖色的路灯照得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睛清冽而明亮,晃得我移不开目光。
鬼使神差般,我撑起伞走了过去,手臂抬高替他遮挡住了即将落在身上的雨。他长得实在漂亮,白瓷的肤色,精心雕琢的五官,让人无端觉得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让这个湿漉漉的雨天,都镀上了无比鲜明的颜色。
他皱了皱眉,眼神里说不出的疑惑,少年双手插进兜里停住了向前跑的动作,就这么停留在了我的伞下。
“你干嘛呢?”
我缓慢眨了眨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慢半拍。
“我想给你挡雨。”
他似乎没想理解陌生人莫名其妙的善意,面上的嫌弃之意,丝毫不掩饰,他没再理睬我,转身就钻出我的伞下,再度奔跑进雨幕中,几乎眨眼间就不见身影。
我愣在原地出神的想。
正常人能跑那么快吗?
雨还在下。我站在原地,伞面上的水珠连绵滴落,在脚边漾开圈圈细小的涟漪。
我有些怅然若失。
他像是一场突然降临的梦。
不过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时间推着我往前但我仍旧没能忘记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在某一天在和好友交谈的时候,无意间就说了出来。
好友露出了一种大彻大悟的表情。
她说。
你喜欢上人家了吧?
喜欢吗…就那仅仅一面吗,我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这么没出息,但我没有留下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会去到那里。
他就像那场突然止戈的雨,只短暂出现了片刻,于是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许愿。
让我再见他一面吧、至少让我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有时候幸运女神就是如此眷顾我,在我兼职打工的甜品店里我再次见到了那个,让我最近险些丢了魂的罪魁祸首。
他显然没能认出我来,毕竟也只是说过两句话的陌生人而已,况且我想我给他留下的印象应该不算是太好,那还不如忘记了呢。
但又同时矛盾的希望他能记得。
少年撑着下巴,坐在窗边望向外面筑巢的鸟,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庞,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看起来似乎十七岁的样子。
我安静地向他走去,将盘子轻轻地搁置在桌子上,他的目光在缓缓转过来看向桌面上摆着一份,不属于他点的甜品。
“这不是我点的。”
“这是我送给你的,你还记得我吗?”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紧张,近乎矛盾的心理但却有着一丝期待。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打量了片刻,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喔,是你啊,那天那个烂好心的阿姨。”
我有点没懂,自己难道已经有显老到在阿姨的行列里面了吗?明明我今年也才刚刚步入20步的年龄吧。
不过他好像真的记得我,不过如果能忽略到前面的形容词就好了。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我今年才20步。”
“哦,谢谢你的蛋糕。还有事情吗?”
少年态度堪称冷淡,但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我赠送的蛋糕。我产生了退缩的心理,但却还是想要再努力一下,于是深呼吸几下,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或许是看在额外蛋糕的份上,又或是他心情不错,他竟然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奇犽。”
这两个字来回在我的舌尖咀嚼了几下,我开始感到心情有点雀跃,于是不管对方是否想要知道我的名字,还是告诉了他。
但奇犽只是埋头吃着甜品,对我说出名字的话,没有什么举动,也没有投来什么目光。我又变得有点失落了,直到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听到了微不可察轻轻嗯的一声。
然后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我因为这一声回应开心了一整天,而再转头奇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东西离开了。
于是我只能再次许愿下一次相遇。
day2.
事实上命运这个东西就是如此巧合的东西,我在之后的打工中总是能时不时见到他光临,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几个月。
但每次我都会替他放上一份额外的甜品。
久而久之他倒也是愿意和我搭话了。
“话说你当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跑过来给我打伞啊,难不成你不担心我是什么坏人?”
奇犽的眼神和潜台词都无一不表达出你是傻子吗的信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是鬼迷心窍觉得他长的实在漂亮,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吧,外貌协会的一辈子了。
这种话说出来会被打死的吧?
于是我斟酌了一下词语才回答他。
“可能觉得你需要吧,况且奇犽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坏人吧,非要说的话,倒更像是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偷跑出来的。”
奇犽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他突然觉得我在某些方面可能的确很敏锐。
“你是根据什么判断好坏的?别告诉是我光看脸,那你以后肯定被那种衣冠楚楚的家伙欺骗。”
“而且很活该。”
“但是我遇到的不是别人,是奇犽呀。”
“………”
他突然沉默下来,似乎被我这句话哽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骗你?”
“那你骗就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可骗的,奇犽想要什么?”
奇犽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些直来直往的话语,他竟然诡异的觉得我和小杰在某些地方有点相似。
“……我随口一说而已。”
但我说的确实是事实,我是个很普通的人,身上确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索取的东西,要非说的话可能是我日渐增长的存款吧。
如果是别人我绝对坚守我的小钱钱,但他是奇犽的话我心甘情愿被骗,毕竟钱没了还能再赚回来。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奇犽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事实上我是对的。
奇犽又要离开了,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了上来,于是但这次我叫住了他。
“你还会再来吗?”
他即将离开的步伐,停顿了下来。漂亮的眼睛转过来看着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说。
“可能不会了吧。”
我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眼睛执拗的盯着他。但始终没有那个勇气,说出想说的话,于是奇犽安静的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转身就走了。
直到彻底消失在人流之中,其实我想说的是。
你有没有一点,会想要再次和我见面呢?
但是我想。
很想很想很想。
day3.
于是在那之后,好几个月我都没能再见到奇犽。他似乎真的像所说的那样,不会再来了,我的兼职也结束了,但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快入冬了,最近的天气变得格外冷,将离职前最后的工资以现金方式领到后,便离开了那个甜品店,只是在路过奇犽常坐的地方的窗户时。
我停了下脚步,侧过头去看到了里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不免升起阵涩意,只觉得舌头都有点微微泛苦,然后继续向着前方的街道前行。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身后袭来,拽得我整个人向前扑去,包带的断裂声突兀地响起。
等我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攥着我的包消失在街角,而我则因为失重踉跄着跌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
我咬咬牙,撑着身子蹲起来的同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冻得发白的手背上。
好难过。
眼前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我的身前。奇犽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样子,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我被抢走的包。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我,那双湛蓝的眼睛似乎在短暂间终于装下了我小小的影子。
街角的风似乎都在奇犽身后静止了,所有嘈杂远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以及他向我递过来的、那份失而复得的奇迹。
那个时候奇犽就像是我的救世主。
“……喂,你别哭了,你的包我替你拿回来了。”
我没能止住眼泪,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发展。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涌上心头,但奇犽没有离开,他只是默默坐在了我的身边。
直到我的哭声渐止。
“谢谢你…奇犽!”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他似乎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场合,有点不知所措摸了摸后颈。可能开口是想要安慰我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就变了个味道。
“所以我才说你简直就是个笨蛋吧,在大街上都能被抢劫,还哭得这么惨……”
“简直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嗯,可能我的确是个笨蛋呢!”
奇犽看向我的眼神,有几分诧异随后又变得奇怪,像是不能理解我的说法一样。
“你不会摔一跤,给自己脑子摔坏了吧?”
“没有……奇犽要确认一下吗?”
“我才不要。”
我睁着无辜的眼神看向他,结果奇犽只和我对视了一秒,就赶紧移到了别的地方去,于是我只能吸了吸鼻子,将半张脸埋到手臂里闷声闷气的说。
“我很开心,特别开心,能够再见到奇犽!”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day4.
为了报答奇犽于是我询问他有没有吃晚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便主动邀请他去到我家里吃饭,冰箱里有早就买好的食材。
包括一份还没有来得及吃的蛋糕。
美其名曰感谢他帮助自己将包抢回来。
于是就因为这个理由,就把猫诱惑到家里来了,常年只存在我一个人的家,突然迎来了第二个客人。家里是以暖黄色为主,简单干净的装修,到处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奇犽有点晃了神,随即则毫不客气地坐在我的沙发上然后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时不时摆弄手机似乎在和谁发消息。
我则将冰箱里处理好的食材,迅速坐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然后便去叫奇犽,当经常只有一人吃饭的餐桌不再孤独。
我升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少年的食量很大倒也不挑剔,我很难想象看起来这么清瘦的奇犽竟然胃口意外的大吗。
后来我才知道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当然这个肉指的是全身锻炼良好的肌肉线条。
“没想到你厨艺还挺不错的。”
奇犽在饭后发自内心的点评到,我肉眼可见变得开心将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轻轻推到他的面前,但这次奇犽确没有接受。
“干嘛要给我?我又不是那个哭得惨不忍睹的人,你留着自己吃吧。”
好别扭的关心,是我所认为的那样吗。我抿起唇想要将上扬的嘴角压下去,而奇犽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悄悄落在了我身上。
随后见我看过去,又像被惊吓的猫一样将目光转到别处。我似乎突然有了勇气,三番五次的相遇让我产生了错觉,或许奇犽就是突然闯进我生活所谓的命运呢。
胆小鬼似乎也会因为隐约窥见的光亮,而妄想勇敢一次。
于是我走到了奇犽的面前,终于压下了胸腔里面快要跳出来的心跳,我想要拥有和他在这个世界的联系,而他看着我走近,眼中浮起疑惑,像是不明白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奇犽,你可以给我一个能够联系你的方式吗?”
看着我这么认真的表情,奇犽一时间也不能想出来什么拒绝的话。于是他将那个看起来型号似乎是好几年前款式的手机掏出来,与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随即补充了几句话。
“我经常会在一些没有信号的地方,反正你没事最好不要给我发消息。如果实在有事的话,我看到了会回的……”
“嗯!我不会打扰奇犽的!”
他有点奇怪地看了我两眼,有点欲言又止。但始终没有说什么,最后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奇犽又要走了,他临走前我问他。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说。
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