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的镜子映出我发白的脸,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几乎趋于平坦光滑,只有一点点存在感。
可一闭眼,苏念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就浮现在眼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
到底是谁?怎么能对一个Omega下这么重的手?
苏念跑出去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我才扶着洗手台站稳。指尖碰到冰凉的陶瓷面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刚才那股又涩又苦的苦橙花信息素味像附在了鼻腔里,连带着小腹的坠痛都变得尖锐起来。
我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消毒湿巾,是最便宜的那种消毒棉片,边缘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刚才她就是在用这个消毒,没有上药。
“她连支好点的药膏都没有吗?”我捏着棉片包装,指腹蹭过上面“买二送一”的打折标签,心里堵得发慌。
隔间里我的书包还敞着,我把她的消毒湿巾叠好塞进我书包侧袋。刚扣上书包扣,走廊里就传来体育老师的吼声,是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近。
我连忙掏出香水在空气里狂喷,要干扰一下信息素味道。
万一还有beta比我鼻子还灵呢?这个笨蛋。
我咬咬牙往楼下跑,经过一楼楼梯口时,瞥见苏念正站在隔壁教室后门,背对着走廊。
她同桌递过来一瓶牛奶,她接过去的手还在晃,牛奶盒“啪嗒”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了她一裤脚。
同桌皱着眉说了句什么,她立刻弯腰去捡,反复道歉。她动作急得差点撞到桌子,我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刚才在厕所没看清,她的手腕内侧也有圈淡青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攥出来的。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在看台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
我朋友路南跑过来,给我递水:“林欧,你刚才去哪了?老师盯着你半天了。”
“拉肚子。”我随口编了个理由,目光扫过操场,苏念的班级在上音乐课,教学楼那边静悄悄的。
突然想起上周放学,我在学校后门见过她。她被两个男生堵在墙根,其中一个抓着她的头发,另外一个把她的作业本倒了一地。
然后那两个人又道歉。
当时我以为是普通的打闹,低着头绕开了,现在才想起她当时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节白得像要断了。
“喂,你看什么呢?”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乔羽?她今天好像没下来过。”
我有点失望,摇摇头,把药膏往怀里拢了拢:“没什么。”
放学铃响时,我在她们班后门等了十分钟。
苏念背着书包出来时,看见我就往后缩了缩,藏在发丝下面,后颈的腺体附近皮肤跟着泛红,根据我有限的生理知识,我猜测Omega紧张时都会这样。
“你的。”我把她丢下的消毒湿巾递过去,还塞了支新的药膏,是我用我妈给的早饭钱买的,“这个……擦伤口好用。”
“你好。”她圆圆的眼眸眨了眨,睫毛上还沾着点碎光,接过东西指尖碰到我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谢、谢谢。但是、不用了……”
她想也没想就要还给我,我摇摇头:“我不需要这个,送给你,没别的意思,你就当我是在道歉。”
“那些伤……”我盯着她的鞋尖,声音压得很低,“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可以去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也行。”
她没说话,只是攥着药膏的手指紧了紧。
她垂下手,指缝里露出点药膏的包装。风吹过操场,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轻:“我知道了。”
看着她走低头进人群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她后颈的腺体,那么柔软的地方,却要被藏在一堆头发下面。
看来,她遇到了难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我掏出手机,翻出上周拍的照片,当时躲在树后,鬼使神差地拍下了堵她的那两个男生的脸。屏幕亮着光,映出我咬得发白的嘴唇。
这两个渣滓,我还以为……第六感在骗我,没想到是真的。
我宁愿我感知错误。因此,我对“恶”的认识其实很深刻。这种深刻并非来自抽象的想象,而是源于那些真实到令人窒息的片段。
至今为止,我听闻过最令人脊背发凉的事,就是附近一个omega学校,有一个走读生,正处于发情期的男性Omega,在回家路上,在身体最脆弱、最无措的时刻,被几个Alpha用暴力剥夺了所有反抗的余地,强迫标记,最终还怀了孕。
知情人说他们扯烂他的衣服,咬破后颈的腺体时,血珠混着浑浊的信息素淌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等他被人发现时,颈后是外翻的血肉,身下的石子都浸透了腥气。
不过男性与男性之间很难生孩子,胎儿可以在体内肆意生长,但是男性无论是哪种性征,都很难生下来。
除非破腹取子。
所以更多家庭是女男结合,无论是什么性征。可以说,生育更多是属于女性天性的神一样的能量,所以我经常能感觉到,上层对于女性的禁锢,恰是源于对这份生育力的觊觎与控制。
而很少的权贵家庭愿意娶男性omega,因为他们最多是花瓶,无法孕育子嗣。
就算植入子宫,顺利生产也需要破腹生育。
而体外孕育技术和男性生殖研究并不算特别成功。成功案例更是寥寥无几,倒是有女女生育的研究更多,不过这种研究几乎被男性Alpha权贵阶层明令禁止。
很少有男性愿意付出这样昂贵的代价,更多的是,就算是上层男性omega,也会隐藏自己的性征,选择女性omega或者beta结合。
也正因为清楚这些,清楚它可能以这样粗暴、残忍的方式降临在某个女性身上,我格外能理解苏念作为能生育的女性对于某些群体的害怕和恐惧。
她要将Omega的身份藏起来,要在人群里刻意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混在一群Beta中间,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也许,对她而言,那或许不是简单的“隐藏”。而是一种自我保护,Beta的环境要温和一些。
我们这种人不怎么能感知信息素,也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发情期去强迫omega,更加不会容易被信息素控制。
beta居多的地方,没有众多的Alpha的信息素压迫,也不必担心被强行支配,更加让人放松。
这样想来,她和我一样,也有对Alpha的恐惧吧。这一点上,我和她有共同的讨厌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