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了稳固地位,他和贵妃达成共识,最终孤注一掷的将女儿嫁给元崇,想着亲上加亲。
将来若有登临大宝的一日,她在后宫有贵妃看护皇后之位也稳当。
家中两个儿子痴傻不堪,自己也上了年纪,将来外孙没有外戚干政的风险,能有个好前程。
岂知人力有穷尽,终有不逮时。
他穷尽心血谋划的前程,在此时苍白无力的像个笑话。
一步又一步,那双手终是搭上了产房的门。
堂堂大权在握的宰相,历经两朝风雨的重臣,竟连推开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隔着门,房里一片死寂,没有平常妇人生产的热闹,丫鬟们零星的啜泣伴随着不详弥散开来。
他知道女儿返京时,齐王行程已过大半,彼时他自顾不暇,知道得太晚、太晚了。
这一胎得来不易,没成想最终竟生生带走了女儿那般鲜活的生命。
“别怕,爹来了...”他倚靠在门扉上用尽全身力气,那扇门终于不情不愿的开了条小小的缝隙。
冲天的血腥气顺着这丝门缝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床上的人面白如纸,胸膛起伏微不可查,高高隆起的被子下,藏着另一条小小的生命。
他未出世的外孙。
外孙...
“御医何在?”
...
白发人送黑发人,谁都知道张相的不容易。
御医们聚在一起商讨着病情,底下的低阶医官议论纷纷。
“他不容易,那也不能为难咱们呀!”
“齐王妃晕厥多时,若不是有千年老参吊着一口气,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血崩不止、脉象几乎枯绝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一番谈论后,年轻的御医被推举出来,众目睽睽下进了产房。
不过片刻,几不可闻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四斤八两,是个皇孙。”
张知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御医擦拭着满手鲜红,示意奶妈子将小皇孙递过去。
“孩子?孩、孩、子?”张知栋抖着手,近在咫尺却不敢接过来,害怕身上凝结的冰渣冻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这孩子娘胎里先天不足又早产,胎里憋了太久,将来身子...”
御医的叮嘱在耳边飞过。
张知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孩子、有孩子了,女儿用命换来的孩子...流淌着着皇家和张家血脉的孩子。
陛下第一个孙子。
这个孩子生来没了娘,爹爹生死未卜,他需要自己。
张知栋的眼神逐渐清明,从失去女儿的悲痛癫狂中挣脱出来强打起精神,不敢去看床上失去生机的女儿。
“崇儿伤势如何?”
年轻御医叹口气:“王爷伤得不轻,不过现在天气寒冷救治也算及时,熬过眼下这场高热命就算保住大半了。”
门内母子一生一死。
门外御医们听到啼哭声陷入一片死寂。
“...院正他老人家不是说已无生机吗?”小药童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地上:“这就生了???”
“里面哪位御医如此厉害?”
“嘘——”
御医一把捂住自家药童的嘴,轻声耳语几句,药童惊骇的瞪大双眼,吓得魂飞魄散。
脑中反复回荡着四个字。
‘剖腹取子’
.
时国公府大门紧闭。
时铭正常上值,时钦却递了条子在家休沐闭门不出。
成日和媳妇凑在一块说笑嬉闹。
偶尔也帮着收拾些不听话的小厮,或是帮忙看看族内那些子弟到了年纪需要读书进学,忙着拟定名单。
两日下来闹得汤芫腰酸背痛,连下床都费劲儿。
族学的进展倒是进展飞快。
“姑爷真是没个轻重。”芳菲瞧着主子脖颈处的暧昧痕迹很是心疼。
“嘁,”荣妈妈笑话起来:“你呀你,夫妻和睦这有什么不好的?”
她意味深长:“男人呐,在家里吃饱了出去才不会惦念外头的花花草草。”
“那也不能这样...”芳菲一个未出嫁的丫头,哪里知道房中事讲你情我愿?
一边用脂粉盖住红痕一边嘟嘟囔囔。
荣妈妈斜着瞥了她一眼,取笑:“你若有胆子这话就该对着二爷说。”
芳菲缩缩脖子不接话了。
满院子谁都知道,芳菲怕二爷。
“你呀你,”汤芫也笑:“别家丫鬟大多都想着爬床,只有你,见了二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害怕。”
她正色:“是不是他背着我给你脸色看了?”
梳着头发的手停了下来,芳菲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二爷的眼神让人打心眼里害怕。”
每每和姑爷有视线接触她总忍不住回避...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可一努力回想就头疼欲裂。
“等案子结了二爷还得去衙门上值,甭瞎操心。”荣妈妈皱眉。
“也不知宫里怎么样了...”汤芫有些担忧。
刺王杀驾这样的事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惊天的案子,对皇室动手跑不了一个叛国罪,属十恶不赦之列。
时国公府反应极快,几乎是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到二房知会了一声。
再由汤芫这个主母下令约束下人,反应不可为不快。
可正因如此,她消息闭塞,连齐王究竟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这两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若高琼也在这场刺杀中身亡,她付给风雨楼的定金不知能不能退。
好大一笔钱呢!
“对了,”荣妈妈想起今早的偶遇:“大夫人邀您空了多去那边儿坐坐,娘家隔得远,落雪天儿没法儿外出她一个人也挺无趣的。”
“知晓了。”
后宅里,妯娌处得好能省下不少麻烦,而且这段时间她收拾下人大房那边可没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