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和浆洗房互看不顺眼,这会儿自然的站到了二房后面。
“你、你你、你们...”
浆洗房的管事气得手直抖,想要动手又碍于对方人多势众,一口气憋在胸前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裳被扔地上踩。
“今日之事只是给嬷嬷提个醒,浣洗衣裳轻些。”荣妈妈没理会直冒烟的嬷嬷。
直勾勾盯着浆洗房的一个角落,语气不容置疑:“再有下次,这些衣裳就是你的下场。”
“记住今日的话,我说到做到。”
躲在浆洗房里的春时被盯得心里发紧,抱紧自己的衣裳往后一退缩进了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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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里,大哥时铭和老国公正在谈论早朝上的事。
“...张知栋任人唯亲,新人毫无出头之日,底下的官员们积怨已久,这次之事,曹琮一呼百应,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听完儿子的叙述,老爷子不甚赞同。
“要论局势论朝政我不如你,可论对陛下的了解,你不如我。
铭儿是不是觉得咱们陛下老了,昏聩无能。”
时铭读圣贤书长大,信奉的是天地君亲师那一套,就算皇帝不好也说不出太过指责的话。
但沉默已经代表了他对以上表述无可辩驳。
门外的管家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扉:“二夫人求见。”
“进!”
正聊到关键处的爷俩继续话题。
老爷子摇摇头:“你信不信,就算曹琮没有动作,就算太子不发难,皇帝也会找个由头申饬宰相一党?”
儿子怀疑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老爷子恨铁不成钢。
“往日他张相能权倾朝野,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身居高位还是因为张贵妃受宠?”
“皇帝的恩宠能给出去就能收回来,说到底,还不是太子无人制衡,现在他敲打他,是齐王入京所致。”
“咱们陛下啊,再如何压制太子抬举齐王,他都是最清醒的。”
“齐王非正统。”
非正统、非正统,时铭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心中一直坚信的某种东西崩塌了。
自己认为的假想敌居然从来都没有上过桌?
汤芫来的正巧,听到的都是最要紧的,站在一旁听得入了迷。
老爷子说的对,太子之所以是太子,是因为皇帝的允许,没有他的首肯太子只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
既然已经立了太子,年富力强时都没动过更换太子的心思,老了就更不可能。
更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早早被遣去封地的齐王动摇国本。
“老二媳妇坐。”老爷子看见儿媳妇还站着立刻招呼。
汤芫这才想起来请安。
“午膳时听闻公爹犯了头疾,现下可有好些?”
“儿媳特地挑了些上好的天麻和三七、羚羊角,食药同补,也算替昨日夫君的行径赔不是。”
“芫儿有心,”老爷子直叹气:“臭小子能娶到你这样的贤内助真是好运气。”
“也罢,多听听这些于你有益无害,将来二房还得靠你支撑。”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老二不开窍,时家一荣俱荣,二房得有人当家做主拿主意。
话递到嘴边,汤芫问出想了很久的问题。
“听公爹这么说来,齐王岂不是陛下为太子准备的磨刀石?”
“那他何必将齐王赶出京都?放在身边,握在手心岂不是更好更保险?”
“磨刀石?”时铭被点醒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力并没有减弱,这也是为什么朝中各方虽蠢蠢欲动却都不敢第一个动手。
皇座上的那位才是定海神针。
时铭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究竟是宝剑锋从磨砺出,还是磨平棱角锋芒尽失,此消彼长、得看那二位的造化了。”
老爷子再次感慨,自家最出息的儿子都没拐过弯儿来,这丫头聪明至极,若是个男儿入了官场且有一番造化,困于后宅真是可惜了。
他端起茶盏吹去浮沫,回应儿媳的问题。
“芫儿问的正是陛下的高明之处,当初早早立储导致太子在朝中的地位不可撼动,若齐王真留在京中,怕是活不到今日。”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
再如何身居高位,陛下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不可能真看着儿子送死。
眼下大局未定,谁胜谁负还难说。
“哎呀、”汤芫一拍额头:“今日前来还有一事需求得爹爹同意。”
“儿媳看族中子弟多混迹军营,想着是不是建一个族学,教一教用兵之道,那些无心戎马的也能走一走科举的路子。”
武将日渐式微,时铭就是试探的第一步,汤芫这提议,老爷子自然是双手赞成。
当即拍板:“技多不压身,可行!”
时铭回过神来:“我知道几位大儒和国子监分经教学的博士,改日去信问问愿不愿来家中授业。”
...
是夜,二房院外某处角落。
粗使婆子张氏搓着手来回踱步,不时往院子里看。
等到院子里的灯火都熄灭了,她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荣妈妈。”
“嗯,”荣妈妈掏出一个荷包:“今日的事办得漂亮,替我盯紧春时那妮子,有动静立刻知会。”
“这怎么好意思...若不是您咱们娘俩该饿死街头了。”
张氏嘴上推迟着,架不住荣妈妈直接放她怀里。
得了好处的她满是不好意思,笑得也更真切了几分,连连应是:“我会看好那贱蹄子,妈妈放心。”
“只是我那侄子的事...”
“放心,”荣妈妈颔首,安插个把人手她还是有把握的,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人:“他年纪不大,外院儿正好缺个养马的。”
张氏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等送走了荣妈妈张氏收敛笑意,熟练的将银子收好。
树后将一切全看在眼里的小丫头嘟起嘴巴:“阿娘这钱咱收得亏心啊,丹若姑姑知道了...”
回答她的是一个爆栗:“傻丫头不要白不要,这些钱够几个孩子吃的,天冷了药材也不便宜。”
“你丹若姑姑的钱全进了慈幼院,兜比脸干净,咱能挣钱了自然要帮着分担一二。”
丫头摸了摸生疼的额脑袋瓜,嘟囔:“行吧行吧。”
“府里管吃,我的那份儿月钱也给阿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