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银剑刃抵着那人的脖颈,再深入几分便能穿喉而过。
地上那人双目猩红,手指不停抓着皮肤,一个接一个的水疱从衣衫下冒出,他没了心智,蓬头垢面,狼狈至极,唯有两只死死盯着白纪舟怀里的小女孩。
“阿囡!”一位裹着头巾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在看到女孩没事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女孩边哭边喊:“娘,娘,我害怕——”
妇人颤抖着嗓子:“不怕不怕,娘来了。”随后从白纪舟那里接过女孩,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地上那人见到嘴的佳肴就这么飞了,登时勃然大怒,嗓子里发出低哑的嘶吼,浑身上下的水疱接连爆破,流出腥黄的液体。
白纪舟瞳孔一缩掩住口鼻,在见到此人的第一刻起他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恐怕这就是系统派他来的目的——瘟疫。
江东今年水患频发,大水褪去后庄稼尽毁,千里浮尸,阴雨连绵,潮湿的环境得不到好的治理最容易引起瘟疫。
那人挣扎着起身,猛地向身后围观的人群扑去,白纪舟甩出符纸布下法阵。
透明的屏障挡在人群面前,那人被困在里面,腐烂的手指抓着法阵留下道道血痕,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吼。
白纪舟这边正发着愁呢,只听众人惊呼一声,他回头去看见刚才被那人咬死的男子正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冲他扑来。
腐臭味扑了满鼻,白纪舟侧身躲过,出于惯性他一脚将那男子踹进法阵中。
男子行动缓慢,被咬的脖颈还咕噜咕噜流着血珠,定睛一看,果然在男子的手臂上发现了同阵内那人一模一样的水疮。
靠靠靠诈尸啦!
众人纷纷倒吸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
轰隆一声,阵中的两人接连摔倒在地,竟抓着对方的脖子打起来了!
烛光正燃,火光渐亮,映着众人的脸庞,结界之外,所有人都瞪着眼睛,仿佛褪去了害怕,圈内尘土飞扬,鲜血迸发而出,低吼接连不断。
“这…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快,快报官!”
烛火摇曳,木桌子被撞得东倒西歪,终于经受不住如此庞大的重量轰隆一声四分五裂,火光纷飞,一点橙红正落中心,刹那间燃起熊熊烈火。
结界内两人扭曲的身子瞬时被火焰包裹,眼球凸起,不甘地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围观人们见情况不妙急忙找来水源灭火,奈何为时已晚,火势去后,地上只留下两具已经卷曲了的尸体。
白纪舟见危机去除,人都烤焦了,再没回旋的余地,他踮起脚尖裹紧帽衫就要开溜,一袭月白闷头直往前走,突然感觉周遭空旷一片,抬眼看,不知何时呜呜泱泱地人群纷纷立于两侧,安静驻守。
头顶映下一片阴影,白日里那个到处逮捕他的大肚子男人正眯着眼,面上狞笑不止:“这位看官,能否抬眼叫本官好生瞧瞧?”
——
太守郡府。
香炉烟气袅袅,金风送爽,纸窗吹得沙沙作响,高座之上,仆从添上一盏热茶,又燃起明灯。
“禀报太守,江东浩园阁祸事已平,文书上的犯人也已捉拿归案。”
太守目光望向窗外落叶,神情恍惚,良久,他缓缓道:“赏。”
“谢太守!”小侍卫神色大喜。
近几日太守最疼爱的小郡主突发恶疾,唤来全城大夫竟无一人能查出明细,太守大怒,降下责罚连带数人,一连数日阴晴不定,府中所有人都绷紧一根弦,生怕做错什么事惹得太守心烦。
今日,同他在内的几位侍卫随太守心腹王大人前去捉拿通缉犯,本以为是件逃离这令人窒息之地的美差,可谁又能想到会在那茶馆遇见这等子怪事。
王大人一合计,当即决定派他这个身微命贱之人前去禀报,小侍卫两眼一闭,开口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属下听闻,茶馆内出现了一位举止怪异之人,浑身腐烂恶臭,人食人也并非食不果腹,而且……”
太守听闻,终于抬起头,顺着望去:“什么?”
“而且被食那人竟离奇般死而复生,怕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故弄玄虚。”太守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府中人尽皆知太守最不信奉神仙鬼怪,任何妖魔之事在他眼里都是人为。
小侍卫浑身一抖,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把人押上来让本官瞧瞧到底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请太守赐罪。”小侍卫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无能,那两人已被大火活活烧死。”
“烧死了还讲这些作甚。”他品了口茶,“抓住的犯人可有看好?”
“回太守,人已经关进天牢了。”
秋风萧瑟,茶有些凉了,太守品上一口后不甚欢喜,皱着眉推置一侧:“下去吧。”
小侍卫一惊,今日太守似乎情绪甚好,非但没掉脑袋还领了赏,语气骤然变得轻快连声道谢,加紧步子退了出去。
府中又回归往日的寂静,太守抵着眉心将桌上宗卷处理完,轻唤一声:“长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