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厚重的门禁感应到最高权限,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焦虑和……生胡萝卜清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凛的脚步顿在门口。
堡垒内部的光线调成了柔和的“晨光”模式。料理台旁,沈砚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肩膀有些垮塌。他手里正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水灵灵的橙红色胡萝卜,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料理台的边缘。那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被遗弃小动物般的委屈和低落。空气中弥漫的柑橘信息素,像被霜打过的果子,带着凉丝丝的涩意。
陆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的疼意瞬间蔓延。三天……他就靠这个?
“沈砚。” 陆凛的声音带着易感期后的沙哑,打破了堡垒的寂静。
沈砚的背影猛地一僵!他倏地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半根胡萝卜。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陆凛时,他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未消的委屈、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又被强行压下的倔强覆盖。他迅速垂下眼睫,将啃了一半的胡萝卜下意识藏到身后,唇线抿得死紧。
“指挥官。”沈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那份刻意的疏离感,比堡垒的岩壁还要冷硬。
陆凛的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落在他下意识藏起胡萝卜的手上,心口的酸涩感更重了。他走进堡垒,厚重的门在身后关闭。
“我……”陆凛罕见地卡壳了。解释易感期?太唐突。直接道歉?太单薄。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作最笨拙的行动。
他沉默地走到储备柜前,打开,精准地拿出了一袋……沈砚啃了三天的那种胡萝卜。然后,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清洗起来。水流哗哗作响,他洗得异常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最高级别的战略任务。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挺拔、惯于执掌生杀予夺的背影,此刻却做着如此“家常”甚至有点“傻气”的动作——洗胡萝卜?还洗得那么……郑重其事?满心的委屈和怨怼,忽然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泄露出一点荒谬又古怪的感觉。
陆凛洗好胡萝卜,用干净的吸水布仔细擦干每一根的水分。他转过身,手里捧着几根洗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仿佛闪着微光的胡萝卜,走到沈砚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捧胡萝卜往前递了递,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沈砚,里面翻涌着歉意、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讨好。
沈砚看着眼前这几根被洗得锃亮、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圣使命的胡萝卜,再看看陆凛那张惯常冷峻、此刻却带着点不自在和认真的脸……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笑声,终于没能忍住,从沈砚紧抿的唇缝里逸了出来。他飞快地别过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陆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声笑,以及沈砚别过脸的动作。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他……真的在笑!因为自己洗胡萝卜?!这个认知让一向无所不能的陆指挥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但看着沈砚那似乎瞬间轻松了许多的肩膀,心底某个角落又奇异地、不受控制地……雀跃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垫着。我去做饭。” 说完,他将胡萝卜塞到沈砚手中,随后“落荒而逃”地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区域,挽起袖子,开始比平时更加“乒乒乓乓”地处理食材,背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忙碌。
沈砚抬起头,看着指挥官大人略显慌乱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几根被郑重其事洗好的胡萝卜,眼底最后一丝冰封的委屈,终于彻底消融。一丝清浅的、真实的暖意从心底升起。他拿起一根,轻轻咬了一口。脆甜多汁。嗯……今天的胡萝卜,好像……真的特别甜?
堡垒的日子,在胡萝卜事件后,悄然滑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微妙甜意的轨道。
陆凛的照顾升级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餐桌上,沈砚偏好的菜式不仅频率高、分量足,摆盘似乎都更用心了些。饭后,切得大小适中的水果总会“恰好”出现在沈砚手边。堡垒的恒温系统仿佛也通了人性,永远处于最令人体舒适的状态。陆凛甚至“顺手”整理好了沈砚之略显凌乱的桌面。
但最让沈砚感到既疑惑又隐隐好笑的,是陆凛在“指挥角”的秘密行动。
有好几次,沈砚看书或者分析资料累了,抬起头活动一下脖子,目光不经意扫过指挥角,都会看到陆凛背对着他,似乎在……进行加密通讯?而且姿态极其反常!他会微微侧着头,身体前倾,眉头时而紧锁像是在思考世界难题,时而舒展又带着点……求知若渴?偶尔,沈砚甚至能听到极其压抑的、模糊的词语片段飘过来:
“……具体表现?”
“……有效性?”
“……Omega在……时期,通常……?”
沈砚:“???”
堂堂“深蓝壁垒”的最高指挥官,星海间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这是在跟谁打通讯?内容听起来怎么这么……生活化?甚至有点……傻乎乎的?难道是在跟后勤部讨论胡萝卜的最佳储存温度?不对,那语气又像是在请教什么高深学问。沈砚满心好奇的小泡泡,但每次只要他的视线停留超过三秒,或者他稍微动一下,陆凛就像背后长了眼睛,瞬间结束通讯,恢复成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处理加密文件的“标准指挥官”模式,速度快得让沈砚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鹰巢家属区,沈莫一家里。
沈莫一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演习,像只撒欢的大型犬冲进家门,一把抱住正在修剪盆栽枝叶的鹿闻景:“老婆!想死我了!” 毛茸茸的脑袋就往对方颈窝里蹭,温暖的椰子味信息素弥漫开来。
鹿闻景被他蹭得痒,嫌弃地推开他的脸:“一身灰!脏死了,去洗澡!”
“遵命老婆大人!”沈莫一乐呵呵地应着,刚扯开领口,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就震动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他立刻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接通,压低声音,语气是罕见的正经:“指挥官?”
通讯那头传来陆凛刻意压低、显得有些紧绷的声音:“沈莫一,问你个事。”
“您说!”沈莫一精神高度集中。
“如果……想向沈少将表达……嗯……超出常规的关心和……好感,”陆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斟酌,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除了……做饭和……洗胡萝卜……还有什么……比较有效的方式?” “沈少将”这个称呼,他咬得格外清晰郑重。
沈莫一:“……”
他足足愣了三秒,大脑才处理完这爆炸性信息!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指挥官!您终于想通了?!要对沈少将展开攻势了?!!”
“沈莫一!”通讯那头传来陆凛压抑着恼火的低斥,“声音!回答重点!”
沈莫一立刻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凑近通讯器,用气声兴奋地传授经验:“送花!Omega都喜欢花!玫瑰!百合!或者小礼物!精致漂亮的!浪漫的!信息素!对!释放点您那迷人的硝烟味,若即若离地勾引他!保证沈少将腿软……嗷!”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鹿闻景飞来的一个小花盆砸中了脚。
“胡说八道!”陆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恼和一丝无奈,“换一个!实际点的!他……不是普通Omega。”
“实际点?”沈莫一揉着被砸疼的脚,龇牙咧嘴地想了想,“那……帮他按摩?他分析资料肯定累,捏捏肩?或者……陪他聊天?说点好听的?夸他!使劲夸!夸他聪明!夸他好看!夸他……呃,某个瞬间的样子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