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沈砚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平直冰冷,像复述一个陌生的符号。
“对!回家!”顾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陡然急切,充满热切的憧憬,“回我们的家!阿砚,还记得军校旁我们租的小公寓吗?阳光总是很好。你总嫌阳台小,放不下你养的花…我们可以换!换带大花园的房子!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总局…塞壬计划…我们可以不管了!”他语速很快,带着近乎天真的狂热,“只要你跟我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纷争!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像从前一样?沈砚抵在冰冷窗玻璃上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军校旁的小屋…阳光…阳台上的花…那些被冰封在记忆深处的、模糊而温暖的碎片,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猝不及防地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家…这个字眼,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狠狠捅进了他冰封心防最深处、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地方!那是他曾经对陆凛怀抱过的、最深切也最终破碎的渴望!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灼热起来!颈后的腺体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枯败的柑橘信息素被这汹涌的情绪巨浪猛烈搅动,瞬间爆发开来!不再是之前的苦涩死寂,而是带着一种清冽却饱含巨大痛苦的剧烈波动,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房间!其中那代表极致痛苦的“荆棘波段”强度,在鹰巢的监测屏上瞬间冲破了峰值阈值!
吴蔚猛地吸了口气,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这信息素的浓度和痛苦意味…太强烈了!顾珩到底说了什么?!
顾珩也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山呼海啸般的信息素风暴!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狂喜和希望之光!他以为,他终于击中了沈砚心中最深的软肋!
“阿砚!”顾珩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忍不住又向前一步,距离沈砚仅一臂之遥,他甚至能看到沈砚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颈后绷紧的线条,“你心里是有感觉的!跟我走!我发誓!这次我用生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丝伤害!我们回家!过最平凡的日子!好不好?”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虔诚,颤抖着伸向沈砚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淡蓝的瞬间——
沈砚猛地转身!
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股冰冷的旋风!
那双冰封的眼眸,此刻如同燃烧着幽蓝地狱之火的深渊!里面翻涌着被欺骗的剧痛、被触及逆鳞的狂暴愤怒,以及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彻底决绝的冰冷!刚才那一瞬间的涟漪和脆弱被瞬间蒸发,只剩下更加坚硬、更加寒冷的万载玄冰!
“别碰我!”沈砚的声音嘶哑尖锐,如同冰刃刮过金属,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极致厌恶,狠狠刺向顾珩!他猛地后退,动作带着凌厉的抗拒,眼神如淬毒冰锥,“顾珩!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虚伪!”
他指着顾珩,手指因愤怒而微颤,声音却异常清晰冰冷,字字如刀:“家?我们的家?是那个弥漫着消毒水恶臭、记录我所有痛苦和耻辱的实验室吗?!还是那个你为了永久囚禁我、亲手将我碾碎重塑成Alpha的刑场?!” 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砸在顾珩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像从前一样?”沈砚冷笑,那笑容冰冷绝望,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从前是什么?是你披着导师外衣的欺骗?是你亲手将我推上手术台的冷静?是你在实验记录本上精准标注我每一次崩溃阈值的冷酷?!顾珩!你所谓的深情,不过是占有欲扭曲的遮羞布!你根本不在乎我是A是O!你只在乎我是不是你笼中无法逃脱的金丝雀!”
顾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狂喜和希望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然后寸寸龟裂!沈砚的话,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将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阴暗的角落彻底剖开,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
“阿砚…不是这样的…”顾珩的声音干涩破碎,带着被剥光伪装的狼狈和深入骨髓的痛苦,“我承认…我用错了方法…但我对你…”
“你的心?”沈砚厉声打断,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洞穿灵魂的轻蔑,“你的心,早在你为了总局的命令、为了你膨胀的野心将我推入‘塞壬’地狱时,就已经腐烂发臭了!现在摆出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给谁看?博取怜悯?还是想让我再次愚蠢地相信你,然后心甘情愿跟你回去,继续当你的活体标本?!”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颈后腺体灼痛如焚,信息素剧烈翻腾,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顾珩,你给我听清楚!我沈砚,宁可在这堡垒里腐朽成泥!宁可被吴蔚视为累赘!宁可被陆凛当作研究材料!也绝不会再踏入总局大门一步!那个地方,那个所谓的‘家’,是我永生无法摆脱的梦魇!看到你,只会让我恶心反胃!”
“滚!”沈砚指向门口,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表演,立刻滚出去!再让我看见你,我不介意让‘门’计划里那些觊觎我的Alpha的下场,在你身上重演!”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顾珩踉跄着连退数步,面无人色,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他看着沈砚那双燃烧着冰冷烈焰、写满全盘否定和刻骨恨意的眼眸,看着他那因激动而颤抖却挺得笔直的、如同不屈战旗般的脊背……他知道,他彻底败了。一败涂地。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挽回,在沈砚心中,早已化为最肮脏的淤泥和最深重的背叛。
“呵…呵呵……”顾珩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凄凉,带着彻底的绝望和一丝疯狂的扭曲。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砚,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痛苦、不甘、被彻底拒绝的暴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无法磨灭的绝对占有欲。
“好…好…”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阿砚…你够狠…”他最后深深地、如同要将沈砚的影像烙印在灵魂深处般看了一眼那个冰冷决绝的身影,转身,步伐虚浮踉跄地走向门口。
在合金门无声滑开,他即将踏出的瞬间,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有一句冰冷刺骨、浸透无尽阴鸷与绝对占有欲的话语,如同毒蛇的嘶鸣,幽幽飘回: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开吗?沈砚,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我们…来日方长。”
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房间里,死寂如坟。
沈砚站在原地,身体因刚才剧烈的情绪风暴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哽咽与翻腾的痛楚强行镇压下去。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重新化为深不见底、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潭,只是那潭水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吴蔚站在墙边,目瞪口呆,后背的军装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看沈砚那摇摇欲坠却依旧如冰峰般挺立的侧影,再看看紧闭的合金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操……”吴蔚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难以言喻的震撼,“顾珩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他看向沈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忌惮,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你他妈…就是个能徒手把疯子撕碎的…人形天灾啊……”
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抓头发,看着沈砚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冰冷姿态,再回味顾珩最后那句“来日方长”的阴毒威胁,只觉得前途一片漆黑,压力山大。这个烫手到能熔穿地核的“天灾”级麻烦…不,这个随时可能自毁或者引来更恐怖疯子的人形核弹…到底该怎么处理?!他无比无比无比地怀念自己只需要操心战术和任务的鹰隼指挥官生涯!他妈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核弹”安全地、完整地…塞回给陆凛!让那个冰山自己去扛这毁天灭地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