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内四合院守卫仍然极为森严:同样前后各有四名武僧,手中的兵器已从棍棒换成了明晃晃的戒刀。最中央的那几间屋舍周围,更有六名武僧来回巡视——区区僧寮,夜间竟有十四位武僧轮值看守,这哪像是出家人的做派。寻常寺庙哪怕是住持方丈的居所,至多在门前设两名知客僧。而这里守卫之森严,虽无法与大内禁宫相提并论,但比州府衙门是远过之而无不及。
崔翊晨伏在屋脊的阴影处,青瓦的寒透过夜行衣渗入骨髓。他屏息凝神,观察内院武僧——四人一队,在内院门前值守,缓缓踱步。月光下,那些武僧的戒刀泛着幽蓝冷光,刀柄缠绕的朱砂布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心中盘算,不知最内圈那几间小屋有什么奥妙,可自己现在仍在外圈四合院的屋顶,看不真切。若要寻找最佳观察点,得从这里跃上第二重四合院檐顶,才能将最内圈中那片神秘小屋尽收眼底。
他正欲行动,忽听内院响起一阵低沉的梆子声。从院中又走出数个武僧,原本驻守内外院门口的武僧三五成群地开始交叉巡逻,偶尔相遇,木棍和戒刀柄还会相碰,在寂静夜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崔翊晨屏住呼吸细看,他们似乎按着某种规律巡视,显是换班的时辰到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武僧,而且回字僧寮,若硬闯入内,岂不成了瓮中捉鳖……"他一边心中暗忖利弊,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目光扫视四周。南面树林在月色中黑黢黢的,倒是个绝佳离开的退路。
正当崔翊晨准备抽身退走时,内院中央一座屋舍忽然亮灯走出一个人,行至内四合院门口,与一个武僧低语几句。远远望去,那人后脑勺头皮上有一条结痂的细血痕。崔翊晨心中一凛,这不就是刚才被自己一剑揭开绑带带伤的苦诚?!
他刚准备提剑上前,但一想,僧竂中武僧众多,自己也不清楚对方武功路数,单身硬闯实在无必胜把握,还可能打草惊蛇。屏息权衡再三,崔翊晨终是决定先行撤退。他猫腰小心疾行数步,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入南面那片茂密树林边缘,轻声小步迈入林中,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细碎的响声。待跑出一段路,他刚要松口气,前方突然爆出一声厉喝:"何人夜闯!"
月光下,一个魁梧的武僧持棍而立。崔翊晨不禁心头一凛,想必这是从寺里赶来僧寮换岗的武僧!他不及细想,转身就往密林深处掠去,身后传来那武僧紧追不舍的沉重脚步声与棍棒扫过灌木的哗啦声。
江南冬日的树林诡谲非常。光秃的枝桠与常青树冠高低交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崔翊晨高瘦的身形在枝干间灵活穿梭,而那武僧体壮硕又手持齐眉高的长棍,在密林间动作明显迟缓许多。崔翊晨心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他耳听八方,忽然捕捉到前方水声潺潺,随溪流而下,嗯,溪水,那是下山最简单路标。
追逃间,前方忽现一片林间空地。崔翊晨眼中精光一闪,骤然止步转身。长剑出鞘的铮鸣惊飞宿鸟,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银弧,直取武僧咽喉。
“铛——!”那武僧仓促举棍格挡,精铁相击迸出几点火星。霎时间,棍影如蟒,剑光似电。武僧把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刚猛霸道。而崔翊晨剑招快若流星,行云流水。枯叶在二人劲风中盘旋飞舞,惊得树梢的猫头鹰扑棱棱飞走。
当崔翊晨剑锋第三次擦过镔铁棍时,他突然觉察出异样。对方横扫千军的棍法招式看似粗犷,却在收势时有个微妙的提腕动作——这分明是边军陌刀阵的"断江式"。他又屏息观察了几招,发觉武僧还会使陌刀士常用的刀法“铁锁横江”和“青龙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