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楠微微一笑:“我就是那么想的。”
月光被薄云遮掩,只余微弱清辉,仰头望去,那闺阁在夜色中显出模糊轮廓,飞檐翘角像是浸在墨中。他们所走的通往后梯的石径早已被荒草淹没,枯黄的草茎高高低低,在夜风中摇曳,不时擦过衣袂,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心脚下。”谢品言轻呵一声,话音未落海棠忽然惊叫一声,脚下一绊,灯笼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在草丛里滚了几滚,烛火倏地灭了。王心楠眼疾手快扶住她,才免于跌倒。
阿福正要附身去找,谢品言一把拦住:"那灯笼摔得有些远,不必黑灯瞎火的过去找。我们切莫分散,只剩一个灯笼慢慢行路也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前面就到了,闺楼应本ye有蜡烛,待探看完我堂兄,你可在屋里再找几支灯烛回家路上备用。"
四人借着阿福手中唯一一盏灯笼的微光,小心翼翼地登上闺阁二楼。昏黄的光晕在腐朽的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勉强照亮了停放在绣榻上那具覆着草席的尸身。
谢品言掀开草席一角,王心楠在一旁附身细看。只见谢谨桓尸身因长期脱水,青灰色的干瘪面容皮肤紧绷,五官轮廓已有些扭曲。她轻叹一声:"与泥潭那具湿尸一样,体表变形太甚,实在看不出什么。"她摇了摇头,手上的帕子不自觉地掩住了口鼻。
"致命伤在此处。"谢品言虚指尸身脑后,却未真正触碰,"如今平躺,确实看不真切。"他说着,将草席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像在给熟睡之人掖被角,“还好,堂兄并未被鼠蚁啃噬。王小姐,我们回去吧。”谢品言示意阿福在前引路。
四人沿着年久失修的楼梯小心翼翼地下行。阿福提着唯一的灯笼走在最前面,昏黄的光线在腐朽的木阶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忽然"咔嚓"一声脆响,阿福一脚踩穿了松动的楼梯踏板,灯笼再次脱手滚落。
"小心!"谢品言急忙扶住踉跄的阿福。幸好那灯笼滚落楼底后并未熄灭,在楼下投出一圈摇晃的光晕,王心楠和海棠借着这灯笼微光先行下到楼梯底部。海棠弯腰拾起灯笼,王心楠则走向闺阁底楼的后门。
"咦,这门怎么开着……"王心楠蹙眉,那道门近看并未关拢,有道掌宽的缝,透着一丝月光。她便想打开门看看,是否因年久无人修缮而铜门栓坏了。少女指尖刚触到门板,一阵刺骨寒风忽地将门吹开。就在她下意识朝门外望去时,一道黑影从门侧闪出,寒光乍现,一柄长刀破空而来,堪堪划过她胸口前衣襟。直刺她心口!
"啊——!"王心楠惊叫后退。海棠反应极快,腰间双刀已然出鞘。两把短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如银蛇般直取蒙面人咽喉。刺客不得不回刀格挡,金属相击迸出刺目的火花。
阿福哆哆嗦嗦地爬下楼梯,颤抖着捡起海棠手上滚落的灯笼。谢品言握紧那把从厨房拿来验尸的薄刃小刀,一把将王心楠拉到身后。除了海棠的双刀,这把平日里厨房用来切小菜的刀刃已成了唯一的防身之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又闪入第二道黑影,手中长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谢品言面门。谢品言仓促举刀格挡,只觉虎口一震,那验尸用的小刀被生生劈出一道缺口,险些脱手。他心中暗叹:"竟然歹徒不止一人,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小心!"王心楠又惊呼声一声,话音未落,海棠已回身来救。但以一敌二,她顿时左支右绌。刀光剑影间,王心楠踉跄着退向敞开的后门边。
谢品言看得心急如焚,他心知海棠支持不了多久,现她招式已渐乱,可恨自己只是读书人,不懂半点武功。正绝望间,第三道黑影如黑云压顶般闯入屋内。来人亦是蒙面,身形魁梧,足比前两个刺客高出一头。令人意外的是,他在进门瞬间竟低声对王心楠说了句什么,王心楠闻言立即退开数步。只见这大汉手中单刀宽厚异常,是寻常唐刀两倍之宽。月光下刀锋泛着乌沉沉的光,他并未针对王心楠和谢品言主仆,而是朝前两名刺客而去,甫一出手便如雷霆万钧。
前两个刺客也未料在此处遇到高手,仓促招架,刀剑相击之声震得窗棂簌簌作响。不过七八个回合,二人便显颓势。那魁梧大汉突然一声暴喝,刀势如虹,一招“力劈华山”逼得对手连连后退。最终一个刺客虚晃一招,突然夺门而逃。另一人见状也纵身跳窗跃入夜色,大汉回头深深看了王心楠一眼,微微一点头,也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