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也有两间..."沈晴引着转过回廊,打开了塾堂西边的屋门,"靠外是仆人宿处,里间堆放杂物。"。众人进去后,霉味扑面而来,尤其是里间杂物间,地上满是双耳陶罐,竹篓子,铁锄,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独轮车,明显是仆人们曾经在花园干活时用到的器物。
“像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谢品言在杂物房门槛外看了一眼,“天那么暗了,我们还是走罢。”他掸了掸衣摆蛛丝正准备离开书斋,天际忽滚过闷雷。
崔翊晨反手按住门框:"品言,春雷会伴随闪电,甚至可能带冰雹,我们等等再走。"话音未落,青白电蟒撕破云层,正劈在杂物房的后墙。
"轰——"只见那夯土墙应声坍落三尺,碎泥块溅上众人袍角。阿福手中灯笼被劲风掀翻息了光亮,沈晴慌忙扶住门框,却见崔翊晨怔怔的望向夯土墙,剑鞘缓缓举起指着前方——“品言,你看,那是什么。”众人回头望去,却见暴雨冲刷的夯土墙断面,灰泥簌簌剥落处,在阵阵闪电中竟然渐渐显出人形轮廓。
"掌灯!"谢品言厉喝被雷声碾碎。阿福哆嗦着吹亮火折子重新点起灯笼,昏黄光晕里,但见夯土中笔直立着具干尸,看身量和沈晴差不多高。雨水冲刷着他铅灰色的面皮,将左颊最后一点泥垢冲开:皮肉贴骨干瘪,侧着头,深陷的眼窝紧闭,嘴微张如同黑洞,一道闪电劈过,溅起的水花正落在干尸口中,照得长长的森白齿列寒光凛凛,让人不寒而栗。
惊雷余韵在梁柱间震颤,谢品言反手抽出崔翊晨腰间佩剑,走了过去,剑尖抵住坍墙断面:"阿福,再点一根蜡烛,递给我。"
“品言,你打算做什么......”
“嗯,我在大理寺时学过些勘验手段”,谢品言看着那具干尸,头也不回对崔翊晨说,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已探入夯土裂隙,捻起碎土在指腹揉开,凑近鼻尖细嗅,"这夯土层明显是二次封砌过。用的是草木灰混着塘泥——"他忽然抬眸望向窗外暴雨中的泥沼:“这种塘泥,应原本给前面那片蔷薇花做花泥的。这人的尸体得以变成干尸就是因为此泥。”
又一道闪电劈下,青白电光里,被雨水冲洗得愈发干净的干尸轮廓已然非常清晰。
忽然沈晴踉跄两步,似要跌倒,阿福连忙扶住。他喉头滚动三次才颤抖着挤出气音,"他、他不会是...舅舅罢?"
“什么,你舅舅?”众人齐齐回头望向沈晴,沈晴的脸已经煞白,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谢品言走到沈晴身旁,柔声说:“晴儿,不要怕,你方才说什么?”
"小舅舅..."沈晴兀自盯着那具尸体,开始带着哭腔,“你,能不能走过去把烛火凑近他的衣服?”
“怎么?”崔翊晨在一旁问。
"绿,绿色的袍子,我八岁生辰那日,"沈晴已然开始抽泣:"舅舅穿过这般色泽的袍子教我描红。"
谢品言走过去将烛台贴近尸身三寸,火苗突然窜高,照亮半幅残破的衣料:"确是艾绿色。晴儿,你真能确定是你舅舅?"
“我......我也不知道......”沈晴一边抽泣,嗫嚅说道。
“品言,你还是请你堂姐来辨认罢?沈晴当年就是一个总角小儿,记忆容易有差池。"崔翊晨皱眉道。
檐外雨帘更密。谢品言从杂物堆里找出一件油衣裹住沈晴:"你速去请你母亲来,莫惊动旁人。"
小半个时辰后,沈晴扶着谢谨仙,跌跌撞撞赶回了书屋。谢谨仙发间木簪歪斜,半幅裙裾浸透泥水,扶着门框喘息未几,就径直走向坍墙。她并没有和沈晴那样看见尸体就开始抽泣,而是冷静地抬起手指尖抚过干尸塌陷的面颊,又撩起尸体胸口和腰间残破衣料细看。
"这针脚..."片刻后,谢谨仙猛然扯开尸首左襟内里厉声叫道,扶住额,突然闭眼整个人晕厥一般往夯土墙跌去。
“娘,小心!”沈晴慌忙上前搀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