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羽下定了决心。

——她下早了。

绘羽再一次握紧刀剑，站在了吉田松阳面前。

她总是这样，总是能轻易下定决心，但是真让她面对什么的时候又会退缩。

身体像石头一样僵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原地，动弹分毫都会被压扁。

手心在出汗，连眼睛也不敢往上看，甚至吉田松阳还是温柔和睦的样子，视线余光扫过一团银色天然卷，要出糗的焦躁畏缩的感觉更甚，绘羽已经快被自己打败了。

等等……自己？

绘羽唇齿微张，深吐一口气。

她抬起了如青草地般翠绿的眼睛。

吉田松阳在原地伫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做，面前的学生已经手臂发抖，他也能看见她浑身绷紧的肌肉。

但她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虽然她畏惧，颤抖，却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放下手中的剑，不战而败。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她总算，再一次开始向前迈步了。

他的学生胸腔扩张，伸缩，深吐一口气，然后抬起了眼。

草薙绘羽迈步向前，双臂发力驱使手中的武器试探着向前劈砍，被松阳轻而易举侧身躲开，下一息他的木剑便横在颈间，轻描淡写的拿下胜利。

输了……是反应慢了吗？

绘羽几乎没有停歇，万般念头在脑海中穿流而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用腰身带动手臂横斩向松阳。她瞪大眼睛，像往常观察他们对练一样，开始观察起对手。

仿佛幼兽第一次学习捕猎那样，近乎单纯的观察。

吉田松阳满意的弯起唇角。

“唔！！！！！”

然后他一剑重击绘羽腹部，她横着飞出去了。

我勒个*东国粗语*吉田松阳你真是一点都没让着我啊！我都这么勇敢了倒是给我点正反馈啊混蛋！！

绘羽跪伏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咬紧下唇忍耐不断向四周蔓延的丝丝痛意。

“好的，小绘羽合格了哦，等绘羽缓过来之后就和大家开始对练吧？”

吉田松阳笑眯眯的下了判决转身离去，只留下被师兄弟姐妹们包围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瑟瑟发抖的绘羽。

·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淤肿青紫在绘羽白皙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此刻她刚刚洗完澡，瘪着嘴坐在公共澡堂的凳子上一点点给自己上着跌打油。

“绘羽，你背后的我来帮你上吧。”藤原小雪刚擦完头发，走过来拿起绘羽随手放在身边的跌打油，“你就是太娇贵了，受伤的次数多了就会慢慢习惯了。”

“才习惯不了……”绘羽抱住双膝深叹一口气，“好痛啊，果然还是不喜欢剑道。”

“哼……不过，今天的表现勉强不错。”

“很快就是村里的秋日祭了，”小雪合上跌打油的盒子，“那时候大家都会把家里的好货拿出来卖，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摊子……也不是关心你，就是想着你们来村子里还没跟大家一起过节，勉为其难邀请一下而已。”

“小雪……你真的是。”（扶额苦笑）

小雪：？

“教科书级别的傲娇啊。”

小雪微微一笑，伸出一指死死按上绘羽背后的淤青。

·

夏末夜晚的蝉鸣绵长悠远，吵得人睡不着觉。

松下私塾占地面积小，松阳一个大人单独一间，五个孩子住在一起，男女之间就用简单的屏风隔开。

翻身声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喂，男生那边，”小雪转个身，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语调半死不活，“能不能别翻身了。”

“都是因为你们我才睡不着啊。”

“在说别人之前自己先不要来回翻身。”高杉半睁着眼，语调平平。

“假发，绘羽，你们还醒着呢吗？”银时猛的坐起来，睁着他的死鱼眼，“听说村里开了个拉面馆，我们偷偷出去吃一碗吧。”

“不是假发是桂。”桂小太郎也坐起来，“这个天气吃热腾腾拉面吗？感觉像是青春期少女同时爱上了闺蜜和闺蜜对象让人会更加睡不着啊。”

“什么啊，这种莫名其妙的比喻。”绘羽翻个白眼也坐起身来，“既然是拉面店的话肯定会有凉面什么的吧？会有的吧，对吧！”

“什么时候出发？”桂小太郎一把拉开纸门。

“你这不是已经穿好衣服了吗！话说你钱都没拿你打算去吃霸王餐吗混蛋！”

·

五个孩子揣上松阳给的零花钱踮起脚尖悄悄来到拉面店。

抬头一望，五人的表情僵凝。

“我们的零花钱……”绘羽喃喃。

“好像……”小雪接上。

“不够。”银时错开眼睛。

“……”

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逐渐弥漫开来。

“你们，钱都花哪去了。”唯一能自己买得起一碗的高杉晋助斜睨四个同伴。

“晋助，你是知道我的，我的钱只会去买画具。”绘羽的眼神中充满了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