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陛下却完全没有惩罚她的意思,甚至还回过头来,眼眸微湛发亮:“哦?你仔细道来,朕便不罚你。”
……
……
赫连嘉从阿花那里,得知了不少阿莱的事情。
都是他所不知道的,阿莱的另一面。
他从前觉得,阿莱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天真的小动物,可在阿花口中,阿莱分明是一个值得信赖,有主见,擅长照顾人的好伙伴。
虽然不想承认,但赫连嘉确实,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阿莱。
睡觉的时候想,起床的时候想,议事的时候想,批奏章的时候还在想。
阿莱简直成了他的心魔。
赫连嘉不是那种将心事放在脸上的人,所有的惊涛骇浪,只会在他的心底狂暴翻涌。
他总会问自己为什么。
阿莱没有死。
他现在已经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同时,阿莱离开了这个事实,依旧让他难以呼吸。
赫连嘉坐在高高的皇座之上,却感觉,自己只是被抛下了。这种无力的感觉令他愤恨,又悲伤。
是的,悲伤。
谁能知道在朝廷上说一不二的一国之君,励精图治,雄心勃勃的新帝,内心里,只是一个强自压抑着思念忧心的男子呢。
无数个无眠之夜,赫连嘉只有一个想法,将阿莱找回来。
他的宝物,他的小姑娘。
他要她回到他的身边。
赫连嘉深知不能打草惊蛇,将阿花调在身边,也是计划的一环。
作为曾经朝夕相处的最好朋友,阿花一定知道什么。
即使她自己都意识不到,但在阿花身上,处处都能见到阿莱的痕迹。
赫连嘉按图索骥,便能以此推断出阿莱可能的去处。
也许该下江南一趟了。
……
……
阿莱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很快就能被赫连嘉推断个八九不离十。
她现在正在和一个熟人大眼瞪小眼。
昔贤秀。
阿莱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能在兴源县这个地方,再次遇见他。而且贤秀还摇身一变,成了县里最气派酒楼的大东家。
昔贤秀,被迫害的新罗世子。
当初乌家事发之后,听说他带着族人回新罗,还打算争一争王位呢,怎么到现在,王位变成了大东家?
昔贤秀似乎已经看开了,摆摆手道:“那时我回去才知道,新罗国内早就乱成了一团,四大家族各自为政——哪儿还有什么王位,我们昔家,早就从争斗中落败,分崩离析了。”
“为躲避追杀,我只好又逃回大陈境内,但辽州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实在不安全,于是便往南走,走着走着,发现这个地方不错,便留下了。”
昔贤秀说着,往手中捞了一把瓜子,熟练地磕了起来。
阿莱:……
他同化的可真快。
辽州时候的昔贤秀,身上还能看到一丝身为贵族的高傲影子,到现在,他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的模样,已经和江南小民们完美地融入一体。
不过至少,他看起来,比那时候要快活多了。从前少年贤秀脸上,那能见骨相的凌厉被抹平,而今昔贤秀一笑,便只是个俊朗无羁的青年罢了。
两人叙了会旧,默契地谁也没提赫连嘉。
阿莱是怕他发现自己逃跑的事情,而昔贤秀没提,只是单纯觉得……
有些没脸见自己的偶像。
毕竟,当初他是抱着和赫连嘉一样,振兴家国的雄心壮志回去的,但如今可别说振兴家国了,他能把酒楼经营好,便已是大大的不容易。
两人各怀“鬼胎”,竟也聊得开开心心。
阿莱端上自己做的阳春面,加几道小菜。
昔贤秀尝了尝,眼睛亮了起来:“你这厨艺,怎么比之前的还要好?”
听人夸厨艺,多少次阿莱也不嫌多,听罢她挺高兴,但还是故作谦虚:“哪里哪里。”
昔贤秀说:“你这样,我邀请你来我酒楼,当大厨,我给你头一份的薪水如何?”
他一伸手,露出手指上一排金灿灿的宝石戒指。
阿莱被他明晃晃的金钱所打动了……一瞬间,想起王婶平日里对自己的照顾,还是高风亮节地一口回绝。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女声:“昔贤秀!你好大本事躲在里面,还不快给老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