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太子要回洛京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没过多久就飞遍了整个辽州城。

赫连嘉在辽州的名声很好。故而放出消息后好几天，府门前一直都是人山人海的状态。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纷纷来挽留，围在门前，求见的求见，磕头的磕头。

阿莱也是第一次见证了太子这个名头的威力。

她这些日子因为出入府门，被辽州城的百姓认熟了脸，知道她是侍奉太子的，于是走到哪儿都被围追堵截。

倒没有要对她做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往阿莱怀里塞东西。

有时候是自家种的青菜，自家下的蛋，甚至有一次，一个彪形大汉提了一只活鸡，满脸笑容向她冲过来。

吓得她撒丫子就跑。

赫连嘉知道了之后便不许她出门。采买都交给了王许，让她待在府里陪他。

阿莱不是很乐意，便总找由头躲出去。

她如今身份上虽然还是婢女，但府中谁不知道她早就成了殿下的屋里人，也没人敢使唤她干活。阿莱这下便真闲了起来。

她只能去骚扰阿花，帮着一起收拾行李。

两人在库房里忙活大半天，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倒也快。在辽州呆了这么些日子，库房里积攒下不少东西。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感慨回忆。

“这是曾经冰钓时用的工具，没想到还留着。“

“这个滑雪板，还是阿莱你从乌家带回来的呢。还记得吗？“

“记得。”阿莱回答，转眼，墙角处竖立着一根竹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阿花问，“这里怎么会有一根卖糖葫芦的竹竿？”

阿莱望着那根已经落上了灰尘的竹竿，陷入沉默。

她还记得，殿下见她喜欢糖葫芦，便大手一挥将整个摊位买下的事情。

阿花不知道阿莱心里在想什么，见到这些物件，她也感叹道：“虽然回京是一件大好事，但我这心里啊，还是有些惆怅呢。”

阿莱望着她。

阿花说：“以前总觉得，皇宫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地方了，那里低头抬头见的，都是贵人，见识的世面可不一般。但贵人多，是非也多，和一堆人精子活在那一亩三分地里，累死人了。辽州虽说又远又荒，但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咱想干啥就干啥，现在真到要离开的时候，我心里真还挺不舍的。”

阿莱刚想说“我也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随即一声“喵呜”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阿花眼睛一亮：“哎呀，是小柴来了。”

“小柴？”

阿莱回首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毛茸茸小猫，从房梁上跃下，慢悠悠踱步到阿花面前。

“两个月之前，我救了它一命。”阿花笑嘻嘻地蹲下，看着小猫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它伤好了时候，就走了，我还想着这次离开辽州再也见不到它，没想到临走前还能见它一面。”

小柴看起来很喜欢阿花，“呼噜噜”地在阿花身边转来转去，阿花逆着毛撸它脑袋也不在意。只是，当阿花想抓住它的时候，它立刻灵敏地跳开，蹲坐在地，“喵喵”地冲着她叫。

“还是以前老样子，摸可以，抱着便不行了。”阿花笑着抱怨两句，“猫都是这种自由自在的性子，你养它，但强迫不了它，尤其千万不能想拘着它。不然，它就跑啦。”

阿莱听着，也向小柴伸出手，但小柴明显对她更加警惕，见她动作，立刻跑远了。

阿花朝着它挥手。

阿莱说：“我还挺喜欢小柴这种性子，说走就走。”

阿花看着她，噗嗤一笑：“阿莱，你回去时可就要当娘娘了，跟殿下说一句，养什么都行。”

阿莱笑笑，没有说话。

……

……

翌日，赫连嘉一行动身回京。

受赫连嘉的指示，一行人轻装简行，拢共九辆马车，形成队列，一路向西南而去。

如今已经入夏，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燥热不已，随行的人们都热的无精打采。恍然间，艰苦的环境和刚来时一般无二。只是这一回，阿莱不再是跟车的一员，而有了单独的一辆马车。

赫连嘉已经发话，将她的名分落实，但因封号还未定，所以暂时大家都唤她“夫人”。

细碎的改变便随着称谓，接踵而至。一开始阿莱十分不习惯。

她见到别人干活，还像以前一样，总想上去帮一把。但那人不是惶恐地摆摆手，就是殷勤地问她有什么吩咐。

阿莱哪儿会支使别人，往往最后只能闹个大红脸。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她也学会了闭嘴。

别人服侍她，那她便乖乖配合便是。

但孤零零坐在马车里，确实挺无聊。阿莱原本想着，要不要叫阿花过来一起，没想到王许的声音，先一步在车厢外响起：“夫人，殿下唤您过去。”

阿莱应了一句，掀开帘子，就见王公公熟悉的脸，顶着她不熟悉的笑容，向她行了一礼。

阿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