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怒不可遏。在她看来,这事并不简单,暗示着太子小小年纪就敢于收买宫人,妄图脱离她的控制,自行其是了。
于是太子被禁足,东宫从上到下被换了个遍。那位帮了小太子的太监,被拖到广场上,活活杖毙。
赫连嘉被关在寝宫之时,顾佳芮来看过他。
赫连嘉问:“你为什么要告密?”
顾佳芮那时还不会掩饰,径直回答:“殿下,我是为你好。父亲说,太子妃,就是要时刻督促太子,给老祖宗分忧。殿下看那些书,老祖宗会不高兴,而我不能让老祖宗不高兴。”
一瞬间,赫连嘉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直冲头顶。
他本想说“你难道没想过我会不高兴吗?”,但是他忍住了。脑中又蹦出一句,“你是不是怕老祖宗迁怒你,不让你当太子妃?”,但最终不知为何,还是没有问出来。
沉默半晌,他道:“孤知道了,你走吧。”
顾佳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人都会吃一盏长一智,况且天资聪颖,心性灵秀的赫连嘉。他出来之后,对顾佳芮冷淡了一段时日,但很快,在太皇太后的有意撮合下,两人又恢复了从前言笑晏晏的日子。
从那之后,赫连嘉便知道,身为太子,生来就是要忍受孤独的。
既在万仞之巅,他身边,便站不下任何人。
……
……
“大致就是这样。”赫连嘉道。
这件事,要说发生,也许只发生在赫连嘉心间。他以为他忘了,没想到还是被阿莱问了出来。
他心里很平静,只是看见阿莱撇下的八字眉,微微瘪着的小嘴,有些不自在:“你作甚这样看着我?”
阿莱泪汪汪地望着他:“殿下,好可怜。”
赫连嘉:“……”
倒是新奇。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可怜”。
“我哪里可怜?”他浑不在意,嘴角噙着笑,凑近。
阿莱也说不清楚,这件事殿下讲述得很平淡,但是不知为何,她听得很难过。
特别特别难过。
她可以想象,也许这不过是殿下经历过的冰山一角罢了。赫连嘉会告诉她的,只会是他遭遇过的背叛中,最不足轻重的一次。
殿下固然比她聪明了千百倍也不止,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受伤。相反,也许正因他看的比谁都清楚,随之而来的失望才会更加浓重。
面对云淡风轻的殿下,阿莱只想抱住他。
于是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不是那种将脑袋搁在对方肩膀的,乖顺的小鸟依人的倚抱,阿莱张开双臂,一把将殿下搂在了怀里。
一边抱着,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嘟囔道:“奴婢以后会陪在殿下身边,不会让殿下这么孤单了。”
阿莱的怀抱很单薄,但是却异常柔软。她的力气也是轻轻的,双臂环绕着,仿佛被一朵云笼罩。
赫连嘉一时没说话。
被一个人抱在怀中,实在是太陌生的体验。任他博览群书,也想象不到,一个人的怀抱竟然可以温暖至此。
好一会儿,赫连嘉才想起自己初始的目的:“这下,相信了?”
他对顾佳芮没有想法,心里只有她。
阿莱回答:“嗯,奴婢不会再问了。”
赫连嘉问:“那你方才的话,作不作数?”
“哪一句?”
“‘奴婢以后会陪在殿下身边,不会让殿下孤单’这句。”
这话被赫连嘉用一种淡淡的语气复述出来时,阿莱羞得想躲到床下去。
一再被逼问,她才点点头:“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赫连嘉满意了。
他从阿莱的怀里直起身,伸手,修长指尖描摹过她的眉眼,鼻尖,嘴唇。
“给我。”
“什么?”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男人的嗓音低哑,还没等阿莱反应,便欺身上前。
天旋地转。
阿莱的后背贴上柔软的被褥。
“你不是说,想与我生个孩子?”赫连嘉眼帘低垂,唇角含笑,在她耳边轻轻吹气,“今日,我便来教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