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一个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自信自己能够安排好身边的任何事。顾佳芮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对赫连嘉而言已是雷区频触。
他喜欢阿莱,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自然会将她照顾的好好的,而顾佳芮对于阿莱来说,显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威胁。
他给她上药,指尖偶有从皮肤上细细划过,触感温润细腻。
赫连嘉失笑。这么一个小东西,竟不知何时,已攀在他的心上,软乎乎又沉甸甸的,令人只想将她好好安放。
至于顾佳芮……
“殿下?”静静一室无声中,阿莱突然唤他。
赫连嘉转过头:“何事?”
阿莱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她心中有事,却不知这个问题一出口,殿下会有何等反应。
毕竟,正常来说,她问这些,已经是大大的僭越了。
可是这话不说出来,阿莱也不舒服。干脆,一鼓作气,开口:
“殿下,顾小姐自己也许并未发觉,奴婢能感觉得到,她其实……很喜欢殿下。”
顾佳芮对赫连嘉,并不只是她口上说的那种太子妃的责任。
也许她不承认,但她确实,爱慕着赫连嘉。
这一点,也许只有同样喜欢着殿下的阿莱,才能体察到吧。
赫连嘉讶异的望着阿莱,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对他说这些。
阿莱侧过脸,糯糯道:“阿莱虽然不怕她,但是阿莱见到她,总会觉得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阿莱打不过她。”她说,并且迎上他的目光。眼睛还是以前一样的黑白分明,圆溜溜的,清澈得有些沉静。
“谁要你和她打架了?”赫连嘉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在下一刹那,蓦然领会到阿莱的真正意思。
和有家世有地位的顾佳芮相比,阿莱只是一个连亲人都没有的小小婢女。两方的力量之悬殊,如同蚍蜉撼树。
阿莱虽然憨憨的,却并不傻。她面对顾佳芮,无时无刻都感受到这种天堑般的身份差,所带来的威胁。
赫连嘉能理解。
“从今往后,顾佳芮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有我在,你怕什么?”
他觉得这个事很简单。顾佳芮对于阿莱是个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可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抬抬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罢了。
得到了赫连嘉的保证,阿莱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还是觉得心里闷的慌。
赫连嘉惯常看透人心,在他看来,阿莱的心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你在担心什么?”
阿莱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按理说她根本没有亲眼见到,可不知为何,顾佳芮在她面前说的话,自动形成了画面,一幕幕闪过眼前。
顾佳芮这些日子找阿莱,除了打探她和赫连嘉之间的情况,曾经宫中的往事也没少说。
阿莱在赫连嘉口中从未听过。于是顾佳芮口中,那些少年少女的青涩往事,便在阿莱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顾佳芮说他们曾经一起上学,一起读书,更有闲暇时,一起去皇宫后山跑马,去御花园放风筝。他们是所有人眼里最合适的一对,宫中公认的金童玉女,两小无猜;他们的婚事,是去世的太皇太后金口玉言定下的,就算是当今圣上,也无法轻易更改;而顾佳芮自己,更是从小便以太子妃的标准,被太皇太后收在身边教养长大,赫连嘉的正妻,她当之无愧。
阿莱听到这些的时候,内心明白顾佳芮在故意向她施压,也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在意。
只是有时候,越不在意,越会在意。
阿莱不说话。
好没道理呀。她想,难道自己还能向殿下问,您有没有喜欢过准太子妃吗?
她好像,并没有这种资格。
想到这,阿莱就像一个泄了气的蹴鞠球,蓦地在椅子上瘪了下去。
赫连嘉初始还疑惑,自己已经给出了保证,为何阿莱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若是一般人,怕是难以察觉这类微妙心思,但赫连嘉敛眉思索一番,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猜到阿莱所想,他不知怎的,嘴角微微上翘,却故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阿莱,可想听听我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