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护院都是赫连嘉手下的，可不管这一院子人作何感受，闻言纷纷称喏，霎时立正把住门口，身姿挺直如门神一般。

顾佳芮没有想到事态竟会如此急转而下，也傻了眼。见赫连嘉抱着阿莱，转身要走，她也顾上不上什么礼仪，拦在两人身前。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她说着，眼中滚滚落出两滴泪珠，“难道您眼里，已经没有我顾佳芮的位置了吗？还是说当年太皇太后的遗愿，对于殿下来说，只是戏言不成？”

“……”还真演上了。虽然摆出一副低姿态，话里话外却还有挟恩的意思，这一手若放在别人身上，怕是难缠。但可惜她遇上的，是赫连嘉。

赫连嘉忽尔一笑，将阿莱抱得离顾佳芮更远了一些，嘴角不知是微笑还是嘲讽：“这话，你还是问问你家父兄如何？自从你来辽州，洛京的信，便一日比一日来的迟了罢？这些时日，顾家小姐把全副心神都放在挤兑我家婢女上，却与父兄疏忽了联络，到底说不过去。”

“什么？这又与我父兄何干？殿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顾佳芮，你怕是忘了，你我还未行册封之礼。”赫连嘉神情平淡，“你就如此笃定，太子妃之位已在囊中？”

听了这话，顾佳芮眼睛霎时瞪大：“殿下，您到底何意？！”

迎上赫连嘉好整以暇地目光，半晌，顾佳芮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您……您……”她的大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高贵的男人，见赫连嘉只是望着她不说话，转而又将视线刮向他怀中的阿莱。

她的眼中愤怒，不甘，高傲地扬起头颅，看向阿莱的目光充满蔑视。

“是不是你给太子吹的枕头风？！你这个爬床的贱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以为把太子妃拉下来，自己就能一步登天？真是贱人，贱人！……”

面对顾佳芮近乎失态的谩骂，阿莱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少给人泼脏水！你这副样子，殿下娶了你才要倒霉呢！哼！”

顾佳芮见这样一个下贱的婢子竟然敢顶她的嘴，急怒攻心。在她心里最终注重不过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而阿莱光明正大，毫无愧色地挑战了她的颜面，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从出生以来就未感受过的羞辱。真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向阿莱面上抓去。

阿莱才不怕。真要一对一动起手来，顾佳芮这种闺阁女子，她能一打三。

只是没等顾佳芮近到身前，赫连嘉便已经抬手，牢牢护住阿莱。而他身前，王许早已带着人拦得严严实实，护卫们腰刀出鞘，森冷的银光一闪，在场的人不由胆寒。

还未等赫连嘉皱眉，王许就先一步喊道：“以下犯上，行刺殿下，给我通通抓起来，严加看管！”

王许还不知道自家主子心里在想什么，他若是再不动，就是失职了。

一院子纷纷扰扰，赫连嘉却仿佛没有收到影响，留下王许安排后续，自己抱着阿莱转身离开。

顾佳芮复杂的眼神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首，对上王公公白净的面庞，嘲讽又疏离：“顾小姐，殿下有命，这段日子，您就不要再出门了。”

这个阉人！

顾佳芮忍了又忍，终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王公公。”刚才已是鲁莽之极，如今身处不利之地，她可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院门缓缓合上，顾佳芮心中如同万蚁噬心，令她难以安宁。她想起赫连嘉方才的话语，确实，是该与父兄联系的时候了。想到她身后还有顾家，顾佳芮的内心，才得到稍许的安慰。

……

……

阿莱窝在赫连嘉的臂弯里，像只乖巧的小猫。

一路上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先开口。

从阿莱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殿下如大理石雕刻一般，优美流畅的下巴。下巴连着颈项，修长的脖颈中央，一块凸起，随着行走的动静，偶尔滑动。

阿莱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像在做梦一般。原本以为跟在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主子身边，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但没想到，这个梦竟做了下去，越来越甜美，越来越引人沉溺。

躲在赫连嘉的有力的臂弯里，嗅着他衣领处浮动的梅花香，阿莱感到心中一个缺失多年的豁口，被圆圆满满地填上。

她可能，很难离开殿下了。想到此，阿莱不由得小小一惊。

阿莱从宫里出来，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够自给自足，靠自己的双手过好日子，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念想。

而殿下，终究要回去的。和殿下在一起，意味着，她要放弃小日子的安稳舒心，重新回到名为皇宫的莫测牢笼。

她贪恋殿下的好，但也对扑朔迷离的未来心存恐惧。

所谓“不愿做妾”，也是阿莱竭力给自己撑起的一把保护伞。它像一根用炭笔划下的底线，看似浓重，不可侵犯，实则因为阿莱的身份低微，在高位者的面前，简直一擦就掉，毫无抵御之力。

这简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阿莱确定自己是喜欢殿下的，可这纯粹的喜欢中，却又夹杂着丝丝不安。

怀中人的僵硬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敏锐的赫连嘉捕捉到了。

他止步，低下头。

只能看见阿莱黑乎乎，圆溜溜的脑瓜顶。她似乎正在思考这什么，小脑瓜很严肃地向下扣着，连他停了下来都没有发觉。

“在想什么呢？”赫连嘉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