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状元楼作为辽州城最大，最有排面的酒楼，其间装潢也竭尽全力地模仿洛京的风格。

一进门，灯火辉煌，雕梁画栋，一楼的大堂人声鼎沸。

殷勤的小二迎上来，将人带入二楼包厢。

赫连嘉今日出门打扮随意，一身月白锦袍，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可这也遮不住他通身的气派，随意一瞥，小二的姿态便不由得更低了些。

落座后，阿莱一如既往地自觉站在赫连嘉身边，却被他一把拉下。

“你坐这。”

阿莱刚一落座，便像烫屁股似的弹起来：“殿下，和奴婢同席，这这这不好吧。”她望一眼同样侍立身侧的王许，“王公公，也还站着呢……”

赫连嘉扭头望一眼王许：“你也坐。”

王许：“……”

王许觉得这不好，再怎么随意，上下尊卑怎能乱？

赫连嘉望着他，眼神中透露出警告。

王许突然悟了。

虽然又一次成功领会到了殿下的意图，但王公公这次却不同以往，莫名感到了淡淡的忧伤。

唉，谁叫他是个太监，还没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呢。

“好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王许幽怨地坐下后，赫连嘉淡淡问阿莱。

“……没了。”

“客官，咱们状元楼，就是一个应有尽有！咱们在菜谱上有名的菜便有七百八十一道，现在已经编成了曲子，您不妨一边听，一边点……”

状元楼的点餐也是一样特色，小二像唱曲似的，将菜谱一口气不停地报了出来，端的是抑扬顿挫，曲调婉转。

阿莱听得入迷，等他唱完了，什么也没记住。

她望了望殿下，见他一脸淡然，略有沉思。

难道，难道殿下听懂了？

见他这副沉思的模样，不仅听懂，可能还全部记在脑子里，正在对比思考呢。

阿莱对赫连嘉的滔滔崇拜之情，就像决堤一般喷涌而出。

殿下好厉害。她不仅期待起殿下会点什么好吃的菜。

等啊等啊，赫连嘉思索完毕，终于开口道：“那便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上一道。”

嗯？阿莱圆圆眼睛转向赫连嘉。

小二有些伤脑筋：“这位客官，不是小的吹牛，咱家的招牌若是真论起来，怕有上百来道，您这加起来三个人，您看……要不，您在我刚才报的名儿中挑几个？”

殿下面无表情：“不用，你都上。”

“得，得嘞……”

看来这位，真是不差钱的主啊。小二咋舌。

小二乐颠颠地退出去后，赫连嘉抿口茶：“小丫头，看着我做什么？”

阿莱慌忙转过头：“没，没什么。”

殿下聪明绝顶，怎么可能和她一样，也被报菜名绕晕了头。

一定是他食欲大作，听到了一百道菜，道道都想吃。

嗯，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状元楼宾客满座，可这一点儿也没有拖慢上菜的速度。阿莱连一盏茶都没有喝完，就听小二在门口一声唱喏，将菜源源不断地端了上来。

许是辽州城靠近海边的缘故，这些招牌菜中，海鲜占了大多数。

“客官久等了，这是红烤全虾，海鲜焖子，咸鱼饼子，五彩雪花扇贝，炒海肠子，葱烧海参，还有这儿，金蝉戏牡丹，花开富贵叶子鱼……”

“够了。”

见小二说着说着又要唱起来，赫连嘉打断他，“刚才已经报了一遍，现在你可以出去候着.”

“好嘞，客官您慢用啊。”小二喜气洋洋地出去了。

赫连嘉问阿莱：“你想吃什么？”

阿莱其实在上菜的时候，就已经被吊起了胃口。那一桌琳琅满目的大鱼大虾，红烧清蒸，凉拌烟熏，咸香酸辣，应有尽有。

可是她还是记着自己的身份，必须客气一番：“阿莱什么都可以，殿下先吃。”

赫连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夹了一条小咸鱼放在她碗里。

“吃这个，这个像你。”

阿莱和碗中死不瞑目的大眼咸鱼面面相觑：“……”

小姑娘抬起头，委屈的眼神配上倔强的小嘴，逗得赫连嘉抿嘴一乐。

他又夹了一个红烤全虾：“以形补形。”

他在取笑阿莱气的脖子都泛红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是奴婢，也是有尊严的！

阿莱瞪着大眼睛，不服输地望了殿下一眼，伸手夹了一块肥肥厚厚的大海参，放进他碗里。

“这个，给殿下。”

赫连嘉眼中含着笑意，拨了拨那黑黢黢的东西，“理由？”

他料定她说不出什么反击的话来。

谁知小姑娘气呼呼道：“这叫，以毒攻毒！殿下的心，太黑了！丑陋！”

海参的确含有微毒素，浑身漆黑还长着尖刺。

确实很丑。

小姑娘这话，明晃晃的大逆不道，可赫连嘉被她劈头盖脸地骂，竟然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

他只觉得有趣。

赫连嘉突然微微一笑：“你知道，海参原来长什么样吗？”

“什么样？”

“我想想，差不多……阿莱这样罢。后来气多了，脸太红，就变黑了。”

阿莱：“……”

“殿下，你，你……”

“你欺负人！”

小姑娘气的像只河豚。

红通通的河豚。

赫连嘉筷子也放下了，半支着头，笑吟吟地望着她。

小丫头的嘴唇，向来嫣红润泽。嘟起来像樱桃，合拢时则像花瓣，激动骂人时一张一合，如蝴蝶扇动粉红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