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揉碎的碎金,透过老旧的木窗棂,斜斜地落在许江之房间的书桌上。书桌上的琉璃小葫芦被照得透亮,青色的釉面泛着温润的光,葫芦身上刻着的“许”字,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一颗藏在时光里的星。
许江之是被窗外早市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父母房间传来的轻微动静。昨晚他在江晏家待到很晚,是江晏送他到巷口的,他趁着父母睡熟,偷偷溜回房间,原以为能瞒过一时,却没想到清晨醒来,门把手上的冰凉触感,给了他沉重一击——门被锁了。
他赤着脚跑到门边,指尖慌乱地划过黄铜门把,又用力拧了拧,门纹丝不动。钥匙孔里黑漆漆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看着他徒劳的挣扎。昨晚母亲哭红的眼睛、父亲紧绷的嘴角、还有店里满地的玻璃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妈!爸!开门!”他对着门外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出去!我没做错什么!”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和父亲偶尔咳嗽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这个家彻底隔开。许江之的手指蜷缩成拳,指节泛白,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父母是铁了心要把他和江晏分开,连门都不让他出了。
他慢慢走回窗边,坐在冰凉的窗台上,双脚悬空晃了晃。窗外的顺城关大街已经热闹起来了,早市的摊贩在路边支起摊子,卖豆浆的大爷推着小车,车轱辘“吱呀”作响;隔壁的面馆敞开着门,飘出熟悉的面香;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笑声像清脆的铃铛。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象,热闹、温暖,充满了烟火气。可现在,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连那熟悉的面香,都变得遥远而陌生。他想起以前,每天清晨都会跟着父亲去早市买新鲜的蔬菜,父亲会给他买一根刚出锅的油条,酥脆的外皮咬下去,满是油香;母亲会在店里煮好粥,等着他们回来。
可现在,父亲不会再带他去早市了,母亲也不会再为他留一碗热粥了。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因为他“丢人”,因为他“想毁了这个家”。
许江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昨天在店里被玻璃划伤的小口子还没好,结了一层浅浅的痂。他伸手碰了碰,有点疼,就像心里的疼一样,细微却持久。他想起江晏昨天晚上抱着他,说“别怕,有我在”,江晏的怀抱很暖,像冬日里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寒冷。可现在,江晏不在身边,他只能一个人面对这冰冷的门,面对父母的冷漠。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盒。盒子是他小时候用来装玩具的,现在里面放着的,都是他和江晏有关的小物件——江晏送他的糖纸,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平;两人一起去绵山的门票,还夹在旧课本里;还有一张江晏偷偷拍他的照片,照片里他正对着一碗打卤面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在盒子最底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手机。上次父母说要没收他的手机,他就把手机藏在了这里,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袖口轻轻擦干净,按亮屏幕,电量还有一半,幸好昨晚在江晏家充过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