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把车停在街边的老槐树下，树荫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遮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点槐花香，却没吹散车内的压抑——许江之坐在副驾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在菜馆门口强忍着的眼泪，此刻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砸在牛仔裤的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车内的轻音乐还在轻轻流淌，是许江之喜欢的钢琴曲，之前江晏特意设成了默认曲目，想在他不开心时缓解情绪。可现在，这温柔的旋律却像成了催化剂，让许江之的委屈更难抑制，他把头偏向窗外，不想让江晏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睛，却没注意到，耳廓早已红得发烫，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颤抖。

江晏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也没有急着说话。他先伸手关掉了音乐，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江之细微的啜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然后，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纸巾，轻轻放在许江之的腿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许江之冰凉的手，对方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想哭就哭出来吧，”江晏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没有丝毫的催促，只有满满的包容，“别憋着，会难受的。”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话，彻底击溃了许江之的防线。他再也忍不住，肩膀猛地垮下来，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哽咽变成了放声的哭泣。眼泪从指缝里挤出来，顺着手腕流进袖口，连带着心里积攒的委屈、害怕、迷茫，都跟着一起倾泻而出——他怕邻居的议论，怕父母的失望，更怕自己和江晏的感情，会成为别人口中“丢人现眼”的笑话。

“江晏……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许江之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们说我们不正常……说我们丢人……是不是……是不是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江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细细地疼。他看着许江之蜷缩在座椅上的背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要强撑着质疑自己。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扳过许江之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

许江之的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晏，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等着别人给他指一条回家的路。江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让他心里的疼又深了几分。

“我们没错，”江晏的语气异常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能穿透所有的流言蜚语，“错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随意评判别人的人。他们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懂我们为彼此付出的真心，所以他们没资格说我们‘错了’。”

许江之看着江晏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一片明亮的坚定，像黑夜里的星光，让他混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可他还是忍不住害怕，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可是爸妈也担心……邻居们都在背后说我们……我怕……我怕我们最后会伤害到所有人……”

“我知道你害怕，”江晏轻轻把许江之搂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我也怕，怕你受委屈，怕你因为这些流言放弃我们的感情。可是江之，感情不是单方面的，也不是别人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你还记得我们在绵山顶看日落吗？你说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会陪你面对所有困难，这个承诺，我不会不算数。”

许江之靠在江晏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阳光晒过的柠檬香，像他们上次一起晒被子时的味道，温暖又安心。他想起那天在绵山顶，夕阳把天空染成橙色，江晏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想起一起在江晏家做番茄炒蛋，江晏笑着说“你做的菜，我一辈子都吃不够”；想起一起在书店看书写字，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那些温暖的回忆，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过许江之的心田，冲淡了那些冰冷的流言。他伸手，紧紧抱住江晏的腰，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更凶，却不再是之前的害怕和迷茫，而是带着委屈的宣泄，和被理解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