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山脚下的农家乐藏在一片槐树林里，顺着蜿蜒的石板路往里走，远远就能看到院子里飘着的炊烟，像一缕淡蓝色的丝带，缠在翠绿的树梢间，风一吹，就慢悠悠地散在空气里，裹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勾得人脚步都忍不住加快。

许江之被江晏牵着，走在石板路上。路两旁的野草刚被修剪过，露出嫩绿色的叶尖，偶尔有几朵白色的小野花混在里面，像撒了一把碎星星。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拼成斑驳的图案，随着风轻轻晃荡，把两人的影子也晃得软软的。

“快到了，就在前面，”江晏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院子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老王家农家乐”，字迹是手写的，带着点笨拙的可爱，“老板是我以前认识的，他家的炖土鸡做得特别好，还有你喜欢的炒野菜，都是自己种的，没打农药。”

许江之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亮。他确实喜欢吃农家菜，尤其是那种带着点土腥味的炒野菜，嚼起来有股清甜味，比城里餐厅里的菜多了份实在的香。以前他很少有机会来这种地方，总觉得和陌生人一起吃饭会不自在，可现在有江晏在身边，连期待都变得格外真切。

推开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像在跟他们打招呼。院子里很热闹，却不嘈杂——靠墙角的地方堆着几袋刚收的玉米，金灿灿的，像堆了一地的阳光；老槐树下摆着两张石桌，桌上还放着客人没收拾的粗瓷碗，碗底沾着点鸡汤的油星；老板王叔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大铁铲，翻炒着锅里的菜，滋啦的油声裹着葱花的香，一下子就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

“小江来了！”王叔抬头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手里的铁铲都没停，“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就在窗边那张桌，能看见山景，快坐！”

江晏牵着许江之走到窗边的桌子旁坐下。桌子是实木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能看到木头的纹理。椅子上垫着厚厚的棉垫，是碎花的布料，坐上去软乎乎的，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许江之看向窗外，能看到绵山的半山腰，覆盖着一层翠绿的树，山风一吹，树叶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看得人心里都跟着敞亮。

“想吃点什么？”江晏拿起桌上的菜单，菜单是用牛皮纸做的，上面的菜名都是用黑笔写的，旁边还画着小图标，比如土鸡旁边画了只小鸡，野菜旁边画了片叶子，“王叔家的炖土鸡要提前炖，我早上已经跟他说过了，再点个炒灰灰菜，一个凉拌木耳，怎么样？都是你喜欢的。”

许江之凑过去看菜单，鼻尖不小心碰到了江晏的胳膊，他赶紧往后缩了缩，脸颊有点发烫：“都……都可以，你点就好。”

江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招手喊王叔：“王叔，要一份炖土鸡，一份炒灰灰菜，一份凉拌木耳，再来两碗小米粥！”

“好嘞！”王叔应了一声，转头冲他们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带着点了然的温和，“小江今天带朋友来啦？这小伙子看着真文静，跟你挺配的。”

许江之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江晏却很自然地接过话：“是挺配的，他比我细心，平时还帮我不少忙呢。”

许江之偷偷抬眼，看向江晏。他正笑着跟王叔说话，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这院子里的阳光，不刺眼，却让人觉得暖和。许江之忽然觉得，被人这样直白地说“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反而有点甜甜的，像嘴里含了颗糖。

很快，菜就端上来了。炖土鸡用的是粗瓷砂锅，盖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鸡肉炖得很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汤里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颜色红亮，看着就有食欲；炒灰灰菜绿油油的，上面撒了点蒜末，清清爽爽的；凉拌木耳拌了点醋和辣椒油，酸溜溜的，很开胃；还有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看着就暖。

“快吃，刚炖好的鸡肉最香，”江晏用筷子夹了块鸡腿肉，放在许江之的碗里，还帮他把鸡皮剥掉，“你不爱吃鸡皮，我帮你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