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的“老味道菜馆”,藏在一片暖融融的阳光里。临街的玻璃窗没拉窗帘,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慢悠悠地淌进来,落在靠窗的木桌上,给淡蓝色的桌布镶了圈浅金的边。桌布上摆着刚收拾好的碗筷,瓷碗反射着细碎的光,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麻雀身影,凑成一幅慢悠悠的日常小画。
许江之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菜谱,目光却没落在字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口袋,口袋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琉璃葫芦——是上次江晏陪他去后土庙夜市时买的,淡青色的琉璃,摸起来凉丝丝的,上面用细巧的笔触刻着一个“许”字,不大,却格外清晰,像被人小心地嵌在了琉璃里。
“老板,你们介休的琉璃可真有名啊,”邻桌的客人放下筷子,笑着和父亲搭话,“上次我去后土庙,看到好多卖琉璃摆件的,那颜色、那手艺,真是绝了,买了个小瓶回来,家里人都夸好看。”
父亲笑着点头,手里的茶壶往客人杯里添了点热水:“可不是嘛,咱们介休琉璃有几百年历史了,老手艺,颜色正,摸着手感也不一样。年轻人喜欢买些小摆件,像葫芦、小生肖,图个吉利。”
客人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许江之心里,漾开一圈回忆的涟漪。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轻轻捏住那个琉璃葫芦。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把他拉回了那个夜市的夜晚——
那天的夜市格外热闹,红灯笼挂了一路,映得人脸上都红红的。江晏牵着他的手,慢慢挤过人群,在一个琉璃摊位前停下。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琉璃摆件,小葫芦、小月亮、还有刻着花纹的小盒子,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藏了星星的碎片。
“喜欢哪个?”江晏低头问他,声音被夜市的喧闹衬得有点轻,却刚好能落在他耳朵里。许江之当时没说话,只是盯着一个淡青色的小葫芦看——那葫芦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圆滚滚的,顶部的藤蔓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像在朝人笑。
江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拿起那个小葫芦,转身问摊主:“老板,这个能在上面刻个字吗?”摊主笑着点头:“当然能,刻什么字?”江晏看向他,眼里带着点认真:“刻个‘许’字,许愿的许。”
许江之当时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知道江晏记得他的名字,却没想到会这么细心,连刻字都要选他名字里的字。摊主很快就刻好了,用细砂纸轻轻磨过边缘,递回来时,“许”字嵌在淡青色琉璃里,像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戴着它,”江晏把小葫芦放进他手心,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触感,“你的愿都会实现的。”
“我……我没什么特别的愿,”许江之当时小声说,手心却紧紧攥着那个小葫芦,凉丝丝的琉璃,却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只要……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就好。”
江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它就会帮你实现这个愿,以后我们一起,安安稳稳的。”
“江之?发什么呆呢?”母亲的声音从后厨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江晏刚才打电话说过来,你去门口看看,是不是快到了?”
许江之赶紧应了一声,把菜谱放回柜台,快步走到门口。阳光比刚才更暖了些,落在他脸上,有点痒痒的。他靠在门框上,手还揣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葫芦上的“许”字,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来。
没过多久,就看到江晏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路的速度不快,眼睛却在往这边看,像是怕错过他的身影。看到许江之靠在门口,江晏的眼睛亮了亮,脚步也加快了些。
“等很久了?”江晏走到他面前,把布袋子递给他,“刚路过水果店,看到有新鲜的苹果,你喜欢吃脆的,就买了点。”
许江之接过布袋子,指尖碰到袋子里的苹果,还带着点凉气。他抬头看江晏,江晏的额头上有点薄汗,大概是走得急了些。许江之想拿出纸巾帮他擦,手刚从口袋里拿出来,那个琉璃葫芦却不小心滑了出来,“嗒”地一声落在了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