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第一个上午的“老味道菜馆”，浸在温软的阳光里。斜斜的日光透过临街的玻璃窗，扫过擦得锃亮的木质桌面，把昨天刚上过蜡的木纹照得格外清晰，连桌角那道浅淡的旧疤，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黄。后厨飘来刚熬好的小米粥香气，混着腌萝卜的脆爽味道，慢悠悠地漫过整个前厅，引得刚进门的客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还是你们家的粥香！”

许江之正弯腰摆餐具，筷子要齐齐地对齐碗沿，盘子间距得不差分毫——这是母亲教他的，说“看着规整，客人吃得也踏实”。他指尖捏着白瓷碗的边缘，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熟稔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小事，却透着他一贯的细致。只是今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偶尔会抬头往门口看一眼，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昨天晚上在楼下的事，像颗小石子落在他心里，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他总怕邻居会多想，怕那些奇怪的目光，更怕有人提起昨晚的场景——毕竟张奶奶当时看得那样清楚，虽然没说什么，可许江之的敏感，让他忍不住多想。

“江之，把那边的酱油瓶递过来！”母亲的声音从后厨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好。”许江之赶紧应着，转身去拿柜台上的酱油瓶。刚走两步，就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张奶奶，还有住在隔壁单元的王阿姨。两人走在前面，张奶奶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王阿姨跟在后面，眼睛先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落在许江之身上，顿了两秒才慢慢移开，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江之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没拿稳。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地面，快步往后厨走，可后背还是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轻轻的针，扎得他有点不自在。

“张婶、王姨，来啦？快坐！”母亲从后厨出来，笑着迎上去，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抹布，顺手擦了擦靠门的那张桌子，“今天想吃点什么？小米粥刚熬好，配着油饼吃正好。”

“就来两碗粥，两个油饼，再要碟腌萝卜。”张奶奶坐下，把布袋子放在脚边，眼睛却又瞟了一眼许江之的方向——他正躲在后厨门口，假装整理菜筐，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前厅的动静。

王阿姨没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柜台前，拿起菜单翻了翻，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许江之听到：“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你家江之了，跟个小伙子在楼下，是……之前常来帮忙的那个吧？”

许江之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青菜，菜叶子被捏得发皱。他知道王阿姨说的是江晏，可这话里的试探，让他心里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张奶奶接过话头，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可不是嘛，我昨晚回来晚，也看到了，两人在车里待了好一会儿呢……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可那语气里的意味，许江之听得明明白白。

他的脸瞬间热了，从耳朵红到脖子，手里的青菜再也捏不住，掉在菜筐里。他想躲进后厨，可脚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那些话像小石子，一颗接一颗砸在他心上，让他想起以前被同学嘲笑时的场景——同样是这种带着打量和议论的目光，同样是让他无地自容的窘迫。

“砰——”一声轻响，是许江之转身时，胳膊撞到了旁边的醋瓶，瓶子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他赶紧伸手去扶，手指却在发抖，连瓶盖都没拧稳，洒了几滴醋在手上，凉得他一激灵。

“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急促。许江之抬头，看到江晏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白菜——是早上他说要吃打卤面，江晏特意绕路去早市买的。

江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许江之身上，看到他攥着醋瓶的手发白，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里的局促藏都藏不住，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大半。他没立刻问，而是先对着母亲笑了笑：“阿姨，今天的白菜特别嫩，做打卤面正好。”

说完，他快步走到许江之身边，趁母亲转身去前厅的功夫，轻轻接过他手里的醋瓶，放在柜台上，手指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腕：“别听她们的，就是老太太们闲聊天，没别的意思。”

许江之的眼睛有点红，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可我就是……不舒服。”他也不想这样敏感，不想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慌了神，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年被孤立、被议论的记忆，太深刻了，像根刺，轻轻一碰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