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上8点,介休的夜色已经漫过了顺城关大街的屋顶,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圈圈暖黄的圆,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老味道菜馆”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桌客人留下的碗筷刚被许江之收进后厨,空气中还残留着打卤面的咸香和卤蛋的油香,混着暖黄的灯光,裹得人心里软软的。
许江之拿着一块半干的抹布,正弯腰擦着靠门的那张桌子。桌面上还留着几滴没擦干净的面汤,他用抹布轻轻蹭着,动作很轻,怕刮花了桌面——这张桌子是开业时买的,用了快十年,边缘已经有点掉漆,却被他擦得发亮,像宝贝一样。暖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幅淡淡的素描,随着他擦桌子的动作轻轻晃。
柜台那边传来算盘珠子碰撞的轻响,“噼里啪啦”的,脆生生的,像在数着一天的热闹。父亲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算盘,正在算今天的账。他的手指有点粗,却很灵活,拨弄算盘珠子的动作又快又准,偶尔会停下来,皱着眉核对一下账本上的数字,嘴角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今天的生意不错,比平时多卖了十几碗面。
母亲坐在父亲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装着零钱的铁盒子,正把硬币一枚枚放进盒子里,发出“叮当”的轻响。她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许江之,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家常的随意:“下礼拜就是寒食节了,江之,记得明天去巷尾的粮店买袋荞麦面回来,提前泡上,不然到时候做寒食面该赶不上了。”
许江之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母亲,点了点头:“知道了妈,我明天下午去买。”
他记得寒食节要吃荞麦面,这是介休的老风俗了。小时候,每到寒食节,母亲都会提前把荞麦面泡软,再用自家酿的陈醋、切得细细的黄瓜丝和焯过水的豆芽做浇头,拌出来的面酸香筋道,他能吃两大碗。那时候父亲还会在旁边说“寒食节吃荞麦,一年都顺顺当当”,一家人围在小桌子旁吃面,笑声能盖过外面的风声。
后来他上了高中,学业忙,寒食节常常在学校过,母亲就会提前做好荞麦面,装在保温桶里让他带去学校。现在他回店里帮忙,寒食节又能和爸妈一起过了,只是母亲的头发比以前白了些,父亲的老花镜度数也深了些。
“对了,”母亲把最后一枚硬币放进铁盒,盖好盖子,又想起什么,“今年的荞麦面别买太多,够咱们三个吃就行,要是江晏来,再给他煮一碗——那孩子常来帮忙,寒食节让他尝尝咱们家的面。”
许江之的耳朵尖轻轻热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继续擦桌子,声音比刚才轻了点:“嗯,知道了。”
父亲放下算盘,揉了揉眼睛,看向许江之,语气里带着点欣慰:“江之现在越来越懂事了,店里的活也能搭上手了。”他顿了顿,拿起账本翻了翻,“等过阵子不忙,咱们把后厨的抽油烟机换了,现在这个太旧了,抽烟效果不好,你做饭总呛着。”
许江之心里暖了暖,摇了摇头:“不用换爸,现在这个还能用,等以后再换也不迟。”他知道家里的钱都要用来周转菜馆,能省则省,抽油烟机虽然旧了点,但只要开着窗户,也不会太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有只小虫子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许江之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握着抹布的手微微收紧——这个点,会是谁发消息呢?爸妈的手机都在柜台那边,同学也很少会这么晚联系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抹布,走到柜台旁边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备注是“江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