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不用去的,”凌绝说,“军校毕业的学生进入军队后,有半年的训练期,之后才会上战场。除非情况紧急,前几场都是热身,观摩居多,算是帝国对军校新兵们的关照。”
“凌安说,他以为你出不来医疗室了。”
“他觉得都是星盗的错,自己主动递了参加剿灭星盗任务的申请。”男人扣着叶墨的手用力很多,“他本来可以……”
“那是他的选择,”少年打断他的话,“星盗冷血残忍,无恶不作,身为军校毕业生,本性正直坚毅,想保护帝国,想守护人民,想维护友情,有什么错?错的不是你,是那些让他的性命中途殒落的星盗。”
凌绝沉默,他抬起手,指尖在残缺的肩章影像上虚虚停住,就像是怕惊扰到已经陷入长眠的旧日挚友。
“错的是星盗,但我并不无辜,”他说,“我错在,没来得及告诉他,我能活下来。”
空气陷入凝滞。
叶墨抬眼看向早已逝去多年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的手仍然搭在少年凌绝的肩上,神情跳脱,眼望远方,就像是在说:“快看!那边就是将来我们要为之奋斗的更辽远的天空!”
叶墨突然想起前世时,在修炼的孤峰顶上,那时灵豹还没有死去,最爱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他的手心。有时,它也会“嗖”地跃上峰顶巨石,再回头冲他得意地嗷嗷叫。
像是在炫耀:快看!我跳得比你高!
它满身的雪白毛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后来,巨石历经数百年仍在,灵豹却永远停留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只存活在他的记忆中。
为此,他没再收养任何灵兽,也杜绝了和人类接触。
凌绝和这位死在剿杀星盗战场上的少年之间的情谊,想来与他和灵豹并没什么不同。
唐·伯斯的死亡,是少将大人心上很难迈过去的一道槛。
他轻轻握住少将的手,和他重新十指相扣,掌心相对,这次不是为了汲取煞气,而是悄悄把自己体内一缕温热的液态灵气渡过去。
孤岭真君不擅长言语安慰,他知道这种被压缩并分离出精神力的灵气对安抚男人心神有很大好处。
果然,男人身周隐约浮动的煞气渐渐平缓,乃至于无。
“你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他,”少年开口,“你在舒缓舱里躺了一年多,连你自己,连维德先生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凌安说过,当时凌家已经给你准备好后事。”
所以,相信我,不是你的错。
凌绝听出了叶墨的言外之意,他猛地把少年扣在怀里,狠狠搂着。
一向冷硬的少将大人此时身体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叶墨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继续将灵气送过去。
难怪少将自军校毕业后再没回过母校看一眼,从凌绝此时表现来看,若不是他这几个月精神域稳固且有自己在身边,可以随时出手,这个男人怕不是又要煞气爆体。
他已经发现,凌绝只要情绪稍有浮动,体内煞气就在短时间内激增,数量过大时会形成所谓的“煞气爆体”。
这么看来,这些煞气并不如他当初猜测那样在哪个地方沾染上,或者凌绝随身携带了带灵气的物品,而是自身产生。
这就让前世的孤岭真君、这世的叶墨下定决心,两人的婚约不论真假,都必须进行到底。
他不允许有丝毫错漏导致两人分开。
至于此次的军校之行,想来是凌家看凌绝的精神域稳固,这才松口接受讲座申请。
“他……是怎么走的?”叶墨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对英雄的敬意。
“据战场专家事后复盘,得出的结论是‘波纳弹爆炸余波引起了舰体的失衡,数条星舰彼此相撞,他在爆炸中尸骨无存,只留下这些东西。”男人哑着声音说。
对昔日好友的追忆,于他而言,就像是用一把尚未完成的粒子刀割肉,刀刃厚钝,血肉纷飞。
“这几样东西,验过DNA,确定是他的遗物。战场上其他没有尸体存留的士兵,也都是用这种方法……”他没能再继续下去。
少年垂眼,目光落到自己手腕上纤细的手链上。
那是安若送他的见面礼。
当时凌绝说它是远征舰队的识别徽记,他没体会到其中深意。此时在军校史料馆里,却突然感觉腕上沉甸甸的。
军人为家国,他只为自己。
道不同,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此时他想,将来如有可能,在不妨碍自己的前提下,对这些一腔热血的军人,有出手相帮的机会,他不会坐视。
“走吧,”他拍拍男人逐渐克制住的肩背,提醒他,“该去会场了。他在天上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天上?”
“唔……”叶墨眨眨眼,他有些忘了,这是星际时代,星舰都能在天上来回飞,再远的星系多几次跃迁也能到达。
天上哪有死人呆的地方?
“是我们那边的传说,据说人死了,会飞到天上去,用另一种方式守护至亲。”少年说。
凌绝以为是原生星,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