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灯带发着幽幽的光，热水仍在头顶不停地洒落，冲刷着全身，叶墨的皮肤却冷得像冰。

慢慢地，热水终于停了。控制温度的阀门轻轻“嘀”了一声，就像是在提醒下方坐着的人：此次洗浴结束，请离开。

他盘着双腿坐在逐渐冷却的水里，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按在地板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了青白颜色。

鼻血顺着他的人中滑落，滑到了唇上，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两道刺眼的鲜红。

叶墨浑然不觉，愣愣地盯视着自己内里的经脉。

“……没了……”他低声喃喃着。

原本其中一直有灵力流转，此时却空空荡荡，好像喊一声都能听到回音一样。甚至，多处经脉已经瘪了下去，就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膜，哪怕吹口气都会漏风。

那种空荡的感觉比他遇到凌绝前在原生星饿到胃壁互刮更加尖锐，带着丝丝冷意。

没有灵力，就等于没有实力，就等于任人宰割。

这种感觉比当初他和雪原狼对峙时更糟糕。

叶墨缓缓松开紧扣在地板上的手，吸了吸鼻子，顺手在唇上抹了一把。

满手鲜红。

他又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嘴里有一股铁锈味道——那是血。

受伤了？

这还是他遇到凌绝后第一次受伤。

在“烬”星舰上这么多天，他几乎淡忘掉的原生星上大半年的遭遇，此时却猛地都被勾起来，让他有种强烈的不安。

僵住的大脑只有一个想法：不行，不能没有灵力。

绝对不行！

叶墨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用浴巾胡乱裹住了腰，赤足朝浴室外走去。

合金门无声无息滑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更冷的却是他的心。

走廊上的灯带感应到有人经过，依次亮了起来。

少年跌跌撞撞朝灵气最浓郁的方向不停地跑着，那是凌绝消失的地方，是他已经无法思考的脑中唯一的念头，他要去那里，去抓住他仅存的希望，不然他就会被黑暗吞没。

走廊拐角处，凌安半倚在墙边。少将召开的会议他没有参加，要在这里守着小少爷。

算了算时间，小少爷呆得有点久了，要不要提醒一下？

正想着，就听到有些奇怪的脚步声，不是听惯了的靴底踩踏，倒有点儿像是……谁光着脚走路？

他下意识转头，一声“小少爷”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少年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发梢还滴着水，有两行鼻血一直蜿蜒到了下巴，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和这比起来，少年仅在腰间围着条浴巾都不算什么了。

凌安瞬间站直身子：“你怎么受伤了？”

难不成有外敌入侵？

星舰警报系统没有任何异常。

还是浴室里出了问题？

他脑中瞬间划过万千猜测。

叶墨直愣愣地过来，反应了一瞬才认出眼前的男人给过自己热饮。

少年抓住他的袖口，声音低哑僵直，和身上的温度一样低：“凌绝……找凌绝……”

明明吐字不利索，却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凌安下意识地回答：“会议室。总结会。”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看到少年松开他的袖口，擦过他身边踉跄着往前冲。走廊的灯带不停亮起，像是被惊动的萤火，却照得少年眼底更空。

他赶紧跟过去，一边急走一边脱下外套披在少年肩上：“小少爷，我带您过去。”

外套上的温度似乎瞬间就降下去了，有隐约的水珠洇了出来。少年的赤足踩在合金地板上，每一步几乎都留下了湿冷的脚印。发梢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被甩到合金壁上，映着灯光，闪着细碎的光。

凌安大步走在叶墨前面，低头在通讯器上敲下一行字。

【凌安：少将，小少爷挂彩往你那边冲了，速接。】

发完消息，他一抬头，才看到鼻血半凝的小少爷已经再次冲到前面，眼睛里只有前方会议室那扇合拢着的合金门。

他小跑着跟上去，一只手伸出按在少年肩上，又五指分开抓住。他既怕外套掉落，更怕看着好像失了灵魂的小少爷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通讯器很快闪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

刚刚发出的讯息得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

【凌绝：接】

紧接着，合金门在两人面前滑开。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长长的合金桌两侧坐满了军官，他们的目光都落到光屏上正在跳动着的战后损耗数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