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不养闲人,陆鹅每日都要随着谷阿爹去田里割小麦。
他初初化身成人,尚未完全将四肢驯服,干起活来笨手笨脚的。谷阿爹在麦田中割完了半亩,他才慢慢吞吞地割完两行。
谷阿爹别过脸,不忍直视地唉声叹气。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地矜贵娇气。日头升起时,半步不离树荫下。但凡手指沾到泥土,便满脸嫌恶地甩着指尖去溪边清洗。
谷阿爹长吸一口气,游走在爆发的边缘。
每每此时,陆鹅都会睁着圆溜溜、如同荔枝般晶莹剔透的双眼,委屈巴巴地看向来田间送饭的谷辛。
谷辛低头见陆鹅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晒成了小麦般的深色,于是重重叹了口气,默默留了下来,帮他一起将田里的活计做完。
除了小麦,田中最不乏的便是各种蜂儿蝶儿。
“小陆哥,这是我娘中午做的排骨,快来尝尝。”
“小陆哥,田间日头晒,这是我绣的手帕,你擦擦汗。”
“小陆哥,你衣衫绽线了,不妨我为你缝上两针。”
“小陆哥......”
谷辛见状,心中突然泛起阵阵酸意。她重重地将食盒放下,赌气地背过身去。
陆鹅不明所以地扯了扯谷辛的衣角:“阿辛,你怎么了?”
谷辛仿若未闻。
陆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话找话:“阿辛你看,我身上的短褐被树枝勾破了一个洞。”
谷辛突然炸毛:“与我说做甚!我才不帮你缝,你自去找慧娘为你缝补。”随即赌气道,“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陆鹅怔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寂静无声。谷辛越想越羞恼,果然被她说中了心思!这只呆鹅、笨鹅、花心鹅!
“喜...欢...”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陆鹅别过脸,害羞别扭地重复道:“喜欢!”
谷辛心里酸甜交织,她回过身轻声嘟囔:“骗子。”
陆鹅立刻凑近表忠心:“不骗阿辛!”
谷辛故意激他:“若想让我信你,除非你去与我阿娘说娶我,你敢不敢?”
陆鹅想也不想,笃定道:“敢!”
谷辛闻言怔愣片刻,透过陆鹅剔透坚定的杏眼,她仿佛看到自己逐渐融化。
须臾,谷辛破涕为笑,嗔道:“呆鹅!”
眼前的景像如滴墨般,逐渐晕开变浅变淡。交谈声、蝉鸣声、风声仿佛穿过一层瀑布才抵达耳边。
谷辛的意识开始在清醒与模糊间来回拉扯,直至一缕光线照射眼底,她才噙着笑意悠悠转醒。
思及昨夜的奇梦,她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下床榻,推开轩窗,只见旭日东升,天色已然大亮。
推开门扉,见另外两人走出客房,谷辛随口问道:“昨夜睡得可好?”
钟离媖眉飞色舞道:“甚好!”
谷辛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哦?”
钟离媖兴致勃勃地说:“昨夜做了个美梦,梦见我在仙院大比中力压群雄,一举摘得桂冠。之后,不仅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解除了婚约,还在那群把我当做联姻棋子的族老面前狠狠吐了口恶气!”
谷辛含笑调侃:“想来这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钟离媖毫不扭捏地点点头,坦然地接受戏谑。
“昨夜我也做了一个奇梦。”谷辛回忆道,“我在梦中遇到一只大白鹅......或许不是鹅,总之是个极通人性的灵物。我们一起在芦苇塘被鸦雀追杀,后来......”
谷辛将梦中的经历娓娓道来。
钟离媖听罢啧啧称叹,余光瞥见一旁默默无言的阚清霄,好奇地问道:“霄妹儿昨夜可曾梦得什么趣事?”
阚清霄双手环抱胸前,转过身径直走开,淡淡地道:“与你何关?”
钟离媖撇撇嘴,趁着阚清霄转身之际,龇牙咧嘴地在她背后张牙舞爪。
忽然,阚清霄似有所感地回身,钟离媖当即手忙脚乱地收起表情,装作无事发生。
谷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挽住一个,朝着兰秉方书房走去。
昨日兰秉方以次日举办接风宴的理由将她们留了下来。依照礼数,她们既是客人,也是晚辈,理应在赴宴前主动前去拜谢。
然而,三人甫一踏入院中,却发现书房门扉紧闭。
谷辛三人疑惑地面面相觑,正踌躇间,忽然瞥见院外路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师兄留步,昨日多谢师叔与师兄款待,今日我三人特来拜谢。然而书房门扉紧闭,不知师兄可知是何缘故?”
程曲恍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三位师妹,师父今日不在学宫。”
谷辛诧异:“不在?”
程曲歉然解释:“确实不在,半个月前师父便定了今日要去附近的山上采摘草药,想来今日一早已经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