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辛“哇”的一声,仓皇间泪奔而逃,只留下嚣张得意的白鹤在原地笑弯了腰。
谷辛抹着眼泪逃回了家中,甫一进屋,阿娘见她这身狼狈样便被唬了一跳。
“你又去芦苇塘了?”
谷辛捂着胳膊,嗫嚅道:“没。”
阿娘蹲下身,一把转过谷辛的身体,质疑道:“那你胳膊上的伤哪来的?”
谷辛支支吾吾地说:“打闹时候不小心弄的。”
“那你说说到底是谁打的。”阿娘撸起袖子,一副要替她讨个说法的样子。
“......”
谷辛目光闪烁,支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从那日起,白鹤每天都守在谷辛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只要目之所及捕捉到谷辛的身影,就立马跳出来追着她啄。每一次,都将她吓得哭爹喊娘逃回家中才算作罢。
谷辛曾试过抄小路绕回家。然而,白鹤仿佛长了天眼般,无论她走哪条小路,他每次都能精确发现,然后快速闪现过去将她堵住,然后满脸狰狞地追着她啄咬。
试过几次后,谷辛便知此招无用。既然走哪条路都会被逮住,谷辛索性决定不再出门,看他能奈她何。
此招果然奏效。白鹤再凶,到底势单力薄,不敢轻易找上门来,只能远远躲在门外暴躁地来回踱步。
然而,谷辛到底不是城里的闺阁小姐,不能一直窝在家中,出门不过是早晚的事。在屋内缩了三日后,她便被阿娘支出家门,去给田里的阿爹送午饭。
守株待兔的白鹤终于再次逮到了机会。
白鹤其实早就没有再啄伤过谷辛。之所以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追着她跑,只是因为他太孤单了。
白鹤是一只爱干净、能听懂人话的寂寞鹤。他不喜欢跟呆头呆脑的野鹤玩,也看不上同为禽类的鸡鸭鹅,唯有那个爱哭的小人儿颇为有趣。
于是他离开了喜欢的芦苇塘,进入了人类的村庄,每天蹲守在小人儿回家的必经之路,将她吓得吱哇乱叫。
——这是他每天唯一的快乐。
然而快乐之后是更加难熬的寂寞。
他能听懂人话、会思考,可他没有同伴。芦苇塘的那群野鹤不是他的同伴,通人性的大黄也不是他的同伴,村庄中的人类更不会将他当做同伴。
谷辛后来也看出对方并无恶意,只是在与她玩闹。
于是一人一鹤大度地冰释前嫌,愉快地当起了玩伴。翻花绳、跳皮筋、捉迷藏,玩到天黑也不愿各自回家。
谷辛依依不舍:大鹅大鹅,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呀?
白鹤高傲地扭过脖子,“啪嗒啪嗒”一晃一晃地离开了。
哼,尔等区区凡人,岂配供养本鹤!
于是谷辛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拿东西收买他。
一开始是家中晾晒的玉米和小麦。
白鹤斜眼嗤笑,不屑一顾。
然后是田里新挖的嫩草茎。
白鹤矜持地悄悄瞥了两眼。
最后是谷辛在山中的小溪里摸到的鱼虾。
白鹤咽了咽唾沫,趁着谷辛不注意,嗷地一口全部炫如腹中。
至此,口嫌体正直的高傲白鹤便被谷辛以一兜玉米小麦、两把嫩草茎、若干小鱼虾聘回家中。
“你的腿好长,你真的是鹅吗?”谷辛有些疑惑。
白鹤不悦:“咯啊咯啊——”都说了是鹤!是鹤!!
“嘎嘎?看来真的是鹅。”谷辛点头笃定。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之前是野鹅,没有名字没关系,但日后到了我们家还是要有个名字才好。”谷辛自顾自说道。
白鹤面上无动无衷,实则藏于耳羽下的耳孔悄悄张大了些。
“家里有一条大黄,若不然叫你大鹅?”
白鹤圆溜溜的豆豆眼中满是嫌弃。
所幸谷辛自己也不满意:“不行不行,太普通了,定要诗意些才好。有了!前几日夫子教了我们一首诗,我念与你听: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白鹤满意地点点头:此诗飘逸雅致,勉强配得上本鹤的身份,准你从此诗中为本鹤取名!
谷辛却仍觉不合心意:“不过你既没有红掌,也不在水中游,倒是喜在陆地上奔跑,似是与这首《咏鹅》不大相符。”
白鹤:因为本鹤是鹤!!!
谷辛:“不过这也无碍,我已经为你想好名字。受方才那首诗启发,我决定今后便叫你陆鹅!”
白鹤脚底一滑:“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