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的养生茶看似没有问题,只有红枣,枸杞,青驰菊,杜仲,仙茅,肉苁蓉这类寻常的药材,实则其中还潜藏有一味微量的致命毒草,吸血藤。”
“你应该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了范笼近些年肾虚气弱,想要重振阳刚,所以便借着孝敬养生茶的名义,实则是送彼此心知肚明的养肾茶。”
“吸血藤是慢性毒植,不会立刻要了人命。按照你原本的计划,范笼在几年后才会出现重病卧床不起的症状。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你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翟相如。那晚范笼本就刚饮过你送的养生茶,又与翟相如发生激烈争执,气血上涌,提前触发了多年积累下的吸血藤毒素,陷入昏迷不醒。”
“而翟相如却全然不知,还以为是自己险些失手杀了范笼,所以他今晚才会特意来查看范笼是否真的已死。至于你,则顺水推舟地躲在了翟相如身后,摆脱了一切干系。”
尹颂不以为意地笑道:“你的故事编得很精彩,但都不是真的。没错,我送的养生茶里确实有吸血藤,但有经验的丹修都知道,吸血藤是一味不太常见的药引而已,只要剂量合适,根本不会对人体产生伤害。师父常年饮用养生茶,你以为他会察觉不出来?”
谷辛闻言丝毫不慌乱,气定神闲道:“所以茶本身没问题,有问题是你送来的泥炉。”
尹颂扬起的嘴角一凝。
谷辛:“范笼是个精明惜命之人,若是茶包有问题,他自然能立刻察觉出来,所以你根本不会在茶包本身动手脚。我偶然间得知,尹颂长老你如今在建木学宫主要做的是炼丹炉改造,所以我便猜出有问题的不是茶包,而是你一并孝敬的煮茶泥炉。”
“果不其然,我们在泥炉中找到了一个精繁的阵法,它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微量的吸血藤毒素激发到较高却不会引人察觉的浓度。吸血藤毒性不强,却难以根除,日积月累难免气血不济,时日一久也会使人卧榻不起。”
谷辛说罢,殿内一片寂静。
方樾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尹师兄,凶手真的是你?”
尹颂垂眸不语,过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是我又如何,难道他不该死吗?他如今获得的一切,名声、地位、财富哪一样不是靠吸食弟子的血才获得的?”
他的黑眸中逐渐染上疯狂:“人在做,天在看!他肆意剥削操控他人命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同样遭受钻心噬血之痛!”
他看向谷辛:“你说的没错,是我在泥炉中加上阵法激发了吸血藤的毒性。我偏不让他死的那么痛快!他体内的吸血藤日复一日吸食他心脏的血液,滋养壮大,直到某一天“崩”的一声破体而出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捧腹大笑,脸上是狰狞的癫狂。
方樾摇摇头:“疯了,你真是疯了。”
狂笑戛然而止,尹颂漆黑的眸子中满是痛苦阴狠之色:“是,我早就疯了,早在那年仙院大比之前我就疯了。我原以为只要能参加仙院大比,我的人生就有无限可能。是范笼,是他把我一辈子都毁了!即便我去了建木学宫,即便我不再是器修,他依然不肯放过我!”
“十年了,距离我成为长老已经十年了,却依然还要受到他的控制,被他肆意地驱使,为他源源不断提供炼器材料,你们若是我应当如何?”
他指着方樾:“是像你一样匍匐在地摇尾乞怜?”
而后指着南星:“还是像你一样试图讲道理?”
再接着指向谷辛和阚清霄:“亦或者你们想说请你们口中的阚泽大人出来主持公道?”
众人皆是默然。
“我也想当一个好长老,可惜建木学宫的那群人与范笼是一丘之貉。我想要独善其身,却成了一个不被接纳的异类,被排挤,被绞杀,也许当初我早该死在......”
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尹颂立马收口,话头一转:“你们不用严阵以待,我没想逃,我知道我早晚会有这一天。”
谷辛觉得他方才有几句话颇有些语焉不详之意,然而还未等她细思,忽然她发现大殿中央的尹颂有些不对。
只见他在说完那句话后便一直低声发笑,那声音在灵堂中回荡不止,让人毛骨悚然。
渐渐地,众人发现尹颂的笑声开始变调,与此同时灵堂中突然弥漫起阵阵黑雾。
谷辛立马拔出腰间的流萤剑,缓缓退到阚清霄身旁,牢牢地将南星和钟离媖挡在她二人身后。
谷辛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黑雾有何古怪,只能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避免吸入黑雾,另一边持剑谨慎地戒备着黑雾中突然蹿出的物体。
忽然一阵格外浓稠的黑雾朝着谷辛直扑而来,谷辛提剑格挡,然而黑雾无形,她的攻击不仅扑了个空,还将自己送到了浓稠黑雾面前。
浓稠黑雾似有意识般从右耳钻入谷辛的脑中,霎那间谷辛头痛欲裂,识海中被迫涌入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那股霸道的精神力正快速地攫取她脑海中的记忆,在谷辛以为自己的识海要因承受不住破碎而亡时,下一秒浓稠黑雾又从谷辛的左耳钻出。
谷辛扶额脱力地软倒在地,所幸被阚清霄一把捞起。恍惚间,她注意到黑雾似乎正在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