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陆景和到达停车场时,温辰已经在那边等得有些着急了,见我们踩点赶上,这才松了口气匆匆忙忙跑过来,把登船所需的相关证件交给了陆景和。
“二少爷,我看那个钱总也来了,他有没有……”
他一边担忧道,一边谨慎地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车——整个阔大的停车场上现在就只有我们两辆车在,那个慈祥的钱总动作似乎还挺快,已经先我们一步去码头核验身份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参拍的候选名单有整理出来吗?”
陆景和把车钥匙交给他,让他开回去继续安排检修调整,然后神色凝重地问起了普路号拍卖会的相关消息。
“嗯,已经整理好了,不过有可能会混入权限外的人,稍后我发给您。”
温辰闻言,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和往常一样利落地应对道。
他眼中的迟疑和隐忧引起了我更深的好奇,不过看陆景和现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还是选择先把疑问攒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提。
与温辰分开后,陆景和带我办理登船手续。船务人员都是外国人,他用我听不懂的某个小语种跟他们沟通,我也插不进嘴,只能被全程包办。
闲着也是闲着,我忍不住开始四处张望。
可能是因为我们踩点上船,整个等候室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船务在做最后的接待。
不过这种特供级别的登船服务,本身也不会有多少受众就是了——
我想起昨天我们凑合了一晚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它招牌上写着的小众外文怎么看都不像是国际连锁品牌,又正好开在偏僻的港口高速附近,极端冷清的客流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某些钱多得没处花的家伙图方便随手建的。
脑补着各种豪门剧的纸醉金迷,我探头探脑地望向前面的登船通道,想提前看一眼这艘顶级邮轮的真容,不料正好捕捉到了那钱总一行的背影。
真的是他……
我的目光被姓钱的身后跟着的另一道挺拔身影牢牢吸引,内心复杂。
没错,那是夏彦。
他穿着一套有点不太合身的黑西装,袖子胡乱挽着,没打领带随意敞着的衬衫领口处露出一小截不知道是龙还是啥的纹身,正一边撩起鼻梁上架着的墨镜,一边跟在姓钱的身侧微微倾身附耳听他说话。
怪不得温辰担心,那个姓钱的似乎是道上的人。
不知道他是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外面晃悠的,要放到现实早就被朝|阳群众举报抓局子里了……不过看样子夏彦和他走得还挺近的,不仅仅是普通的保镖那么简单。
我不是没想过夏彦会参与普路号的行动,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放心把与我性命攸关的事情交给别人,必定会亲自上阵。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现身,还是以一副纯反派的模样——
兴许是我的视线过于追根究底,夏彦很快敏锐地察觉到了,宽阔的肩背微微一动,在转角快要离开我的视野时遥遥向这边瞥了一眼。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我还是感到一股惯于玩弄众生的残忍寒意,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姐姐,在看什么?”
正好这个时候陆景和也办完了手续,见我神色有异便关切地上前询问。
“他有跟你说吗,上船的事情?”
我不敢问得太具体。
“……嗯,但不是全部。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你别想太多。”
陆景和愣了愣,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一边推着我穿过他们刚刚走过的登船通道,一边轻声将此事带过,不愿对我过多透露。
谜语人自有谜语人的道理,我心想。
现在的我不比专业对口的女主,能做的事非常有限,还是乖乖听陆景和的安排、见机行事为妙,免得拖了他们的后腿。
于是我顺从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将目光转向眼前的普路号。
天色微明,它纯白的船身有大半还陷于晦暗的阴翳中,不见全貌;如同沉睡吐息的巨兽般,船身零星分布的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着,形成具有某种暗示意味的光影效果。
从登船通道抬头望去则是层层叠叠遥不见顶的甲板,上面数不清的客舱小窗里透出稀稀落落的灯光——很多人还和这艘船一起毫不知情地安于睡梦中,理所当然地与它共呼吸着。
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入港靠岸——惯例的欢迎仪式和同层乘客的social聚会现在都被取消,一上船,服务生就带着我和陆景和前往我们的房间——当我们从电梯出来时,整个客房区都还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音。
“为什么这次登船搞得神神秘秘的,一点都没有度假的氛围?”
在房间安顿好后,我忍不住对陆景和表达内心的怪异感。
“毕竟之前出过事,这次低调一点也正常,”
陆景和松了松领带,在落地窗边的沙发旁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海面答道,
“姐姐你不用这么紧绷,现在还早,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被开局的不祥气氛笼罩,我没再接话,陆景和转头见我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劝我放松。
经他一提醒,我真的开始想睡回笼觉了,毕竟平时在家我可是能自然睡到9点醒的懒虫——
“你说得倒轻松,现在我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在目前柔弱不能自理的情况下,我想让自己显得有点骨气,于是一边靠在床头伸着懒腰驱散睡意,一边怨念道,
“而且接下来总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姐姐,”
解开领带,脱掉外套,陆景和一个翻身干脆在沙发上躺下了,仰头冲我眨了眨眼睛,神情轻快,
“惦记我们的人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哈欠)你不睡我可要先睡了……”
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不是正经东西,说着说着居然真的就闭上眼秒睡了,留下我一个人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只能靠在床边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胡思乱想。
不知道夏彦现在怎么样了,给他发消息怕是不方便。
我拿起刚才一直没来得及关注的手机,点开和夏彦的聊天框,看到他昨天说事情告一段落后会主动向我解释、让我不要挂念他的回复,不禁开始想,他发这条消息时是否已经知道我们第二天就会在这条船上见面,如果是,我是否会是他伪装任务中的某一环……
说到底,我根本不明白夏彦在想什么,还有陆景和跟那个钱总的事,NXX调查组的一切现在都将我排除在外。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已经不是游戏里的那个大女主蔷薇了,现生弱小平凡的我没有资格继续做NXX的一员。
一边点开从穿越后就陷入沉寂的NXX群聊,一边不断用自嘲安抚着内心的憋闷与烦躁,我爬上轮椅移动到窗边,下意识地用手机拍了张窗外的海景。
“……怎么了,姐姐,你在拍什么?”
忘记调静音,拍照的咔擦声弄醒了一旁或许是在装睡的陆景和,他揉着眼睛从沙发扶手上仰头看向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将他慵懒的表情和敞开领口下精致的肌肉曲线一览无遗,我的脑海里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网络流行的那种纯欲风照片,
“不会是在偷拍我睡觉吧~”
他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一样,随口开起了玩笑。
“跟你没关系,睡你的吧,”
虽然我刚才确实动了想拍他的念头,但他这么自恋顿时搞得我很无语,就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同时一个突发奇想确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等,陆景和,我想自己去甲板上转转、拍些照片,可以吗?”
我扬了扬手机,问他。
“现在吗?”
陆景和有些惊讶。
“就是要现在呀,应该很快就可以在甲板上拍到日出了!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在船上好好放松的吗?再说度假就要有个度假的样子,总不能一直呆在房间里吧?”
我怕他不同意,开始一个劲儿地劝说起来。
“嗯……你说得有道理,姐姐~不过你对这里不熟悉,还是先由我带你去吧。”
陆景和思考片刻后居然十分爽快地认同了我的想法,一个翻身抓起外套就推着我的轮椅直奔房门而去。
“喂,也不至于这么随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