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帐中之人静止不动,一落枝起身轻抖了几下衣摆,慢悠悠走到了门前,半只脚踏了出去;
“我先返京述职了,就不等你了,至于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落枝抬脚走人,步步生风,大有一阵解气的快意。
灼莲阁因为前夜的火势已经自顾不暇,今日一早,连他们阁主都消失了,只有几个位置高些的仍主持着后续事宜,眼下只出不进,严防死守外人进出。
不多时,一落枝已经带着一行人出了灼莲阁,马鼻喷响,一阵白烟就散落在空中。
一落枝骑在马上,突然感到脸上一阵湿冷,他伸出双指一擦,发现有一丝刚化的水汽晶亮的在指尖闪烁。
他抬眼,呼出了一口白气:
江南也终于开始落雪了。
马上的男人再也没有回头一看,只是抻了下缰绳,一夹马肚,马声嘶呖了下,如箭矢一般带着一队驰向北地,激起了一路的风霜沙石,适才几片在一落枝肩上簌簌而下的雪花也被蹄风卷起,一同朝着长安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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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长安,芙蓉园中。
“怎么样,沈仑说要回来了吗?”李守成落座于一座凉亭中,脚下已经升起了几笼金丝炭盆,噼啪的往外溅起火星,落在亭中化成了一丝灰烬。
凉亭外,已经是霜雪连天,万物都被映的透亮,整座长安霎时恍若坠入无边云端,几只云鹤被五坊使逐一放出,在雪地扬颈引吭,吐出一团团的祥雾。
一落枝单膝跪地,一身戎装还未换下便被皇帝几催的直接进了宫门,猜到皇帝要问沈仑之事,一落枝回来的一路想了几个来回,最终选择据实禀报道:
“臣已与沈大人说明,可——”一落枝心中咂舌,删繁就简,“灼莲阁当时不知为何燃起冲天大火,沈大人在火场中,身负重伤,臣料想陛下着急,告知沈大人后,便留下返京文牒,先行回京了。”
话音未落,桌上就发出嘭地一响,“沈仑受伤了!伤势如何!”
当时火势一起,吴江府便立刻依规向上请报,可即使是越级几层,也比不上一落枝快马兼程来得快,是以李守成完全不知道灼莲阁已经翻天覆地了。
“想必沈仑伤势还可。”
李守成身边与他同坐之人开口解了一落枝的围:
“不然这位都统也不会贸然回京了,是不是?”
一落枝一听不知道哪里来的寒意,只觉得冷汗从毛孔全出来了,只得低头闷声答是,随后男人又问一句,令他一愣:
“周谒伤势如何?”
听闻周谒二字,一落枝不禁抬头望向男人:那人玉冠束带,眼眸清亮,仿佛是刚从云山雾间行游方止的行者,他端坐在皇帝一边如青松挺拔,使人不敢移目。
这是当年在先皇驾崩前几日无诏出京的怀安王李文誉。
“伤势尚可。”一落枝极机警,知道怀安王与沈仑关系非同一般,而周谒如今又在沈仑身边几乎形影不离,他虽对周谒极为反感,也不想在此时多生事端,于是回答的都中规中矩。
更为头疼的是,当时那老头竟还在听穹阁上喊了好几嗓子怀安王,谁知道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被多少人听到了。眼下怀安王就在眼前,和皇上在这里兄友弟恭,报上去也是麻烦,不报更是麻烦。
想了想,准备暂时先把嘴闭上,择机再开。
李文誉听闻,不置可否,只是端起一杯还未凉透的剡溪茶饮了两口,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下去吧。”李守成颇有些焦躁不悦,挥了挥手,“下去好好休息。”
一落枝急忙领命,一倒□□的出了凉亭,走之前还不忘偷眼看向怀安王,他仍是端坐不动,一身的惬意舒缓,只是听见沈仑受伤时似乎有了片刻的紧绷。
凉亭内,李守成望着眼前冷得振翅都不愿的仙鹤叹了口气:
“皇兄,你来晚了,若是提前哪怕一月说,朕拼了命也得扣下沈仑啊,他就这么一走,朕也是提心吊胆,你不知道,他的脾气近些年愈发怪了。”
“他当时请奏,说此次去江南避寒,便再也不回来了,也幸而你来了,要不然朕还真不好意思让他回来。”
李文誉听闻一愣,将刚举起的茶杯放回原处,侧头问道:“沈仑说不回来了?”
“是啊。”李守成回想起那日沈仑许久未见一张嘴便说的这事,当时自己有千言万语也不敢说了,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说是去找什么人,真是一副再也不回来的样子。”
李文誉默然不语,俄而又舒展了面容,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我等急了。”
“皇兄,你说什么?”虽然风雪暂停,耳边仍有不小的风声,皇帝略有些迟疑地侧头,生怕他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李文誉舒缓了下神经,仿佛很有兴致的站起了身子,负手踱了几步到凉亭边,视野霍然打开,便见满园的无边雪景如画卷般,四面八方地铺展向了满面河山。
李文誉半回头,望向正在轻口品茗的皇上,略带笑意地问道:
“陛下,适才您与我说,当时是那位叫周谒的救了您,他与沈仑,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