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烟雾瞬间消散在原地,只留下呛人的硫磺味和一丝残留的黑暗魔力波动。
奇洛……或者说伏地魔,已消失不见。
禁林空地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雷电的焦糊味,还有独角兽莱恩迪尔愤怒未平的喘息。
塞拉菲娜撤去了空间屏障,那些未完成的紫金色电弧在她魔杖尖跳跃几下,最终也悄然隐没。
【伪装】开始运转。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脸色变得苍白,呼吸略显急促,一副连续施展强力魔法和维持屏障后魔力消耗过度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却又带着冰冷的压迫感,从侧面幽暗的树影中走出。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脸色阴沉,锐利的黑眸,第一时间、极其迅速地扫过塞拉菲娜全身—。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魔力似乎只是“消耗过大”后,他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
但这短暂的松弛立刻被更深沉的阴鸷取代。
当他冰冷的视线转向现场焦黑的浅坑、残留的黑暗魔力波动、惊魂未定的哈利和德拉科时,那淬着寒冰的严厉瞬间回归,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
“卡斯蒂尔小姐?”斯内普严厉的质问,“解释!禁林严禁学生私下斗法!刚才的雷暴和那股邪恶的魔力波动是怎么回事?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无所不能的傲罗吗?”
塞拉菲娜听着那句裹着刻薄外衣的“无所不能的傲罗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笑意。用最严厉的斥责包裹着最别扭的关切,是他独有的方式。
面对斯内普的质问,塞拉菲娜微微颔首,声音平稳,但细听能察觉一丝疲惫:“斯内普教授。我们并非斗法。是波特先生和马尔福先生在执行海格教授的禁闭任务时,遭遇了不明身份的黑袍巫师袭击独角兽莱恩迪尔。我感知到异常的黑暗魔力波动,赶来阻止。”
斯内普冰冷的目光鞭子般扫向哈利和德拉科。
哈利连忙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是…是的教授!那个人…他想伤害独角兽!还想杀我们!塞拉菲娜救了我们!”
德拉科脸色依旧苍白,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浅色的眼睛里残留着巨大的惊恐。
但看到塞拉菲娜略显疲惫的身影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靠近了半步,肩线几乎贴着她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斯内普的审视,声音虽带着余悸,却清晰而直接:“教授,波特说的没错。那个黑袍人非常危险。是塞拉菲娜及时出现救了我们,也救了独角兽。她挡下了所有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嘶鸣,猛地从空地边缘冲向塞拉菲娜。
是莱恩迪尔!
威胁解除,它早已撤掉了守护光罩。
此刻它毫发无伤,银白的皮毛依旧光洁,但那双纯净的蓝宝石眼眸里却盈满了后怕和巨大的委屈。
它完全无视了刚刚赶到发出如释重负又愤怒咆哮的海格(“莱恩迪尔!梅林保佑你没事!那个混蛋!”),也忽略了阴沉着脸的斯内普,径直冲到塞拉菲娜身边。
它用它那光滑温润的额头,急切又带着无限依赖地蹭着塞拉菲娜的手臂,发出又急又委屈的“咴咴”声,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受惊的湿气。
同时,一股带着强烈控诉意味的意识流,直接涌入塞拉菲娜的脑海:
【塞拉菲娜!那个坏东西!黑袍坏东西!】莱恩迪尔的“声音”像个被恶霸欺负后见到家长的孩子,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寻求庇护的急切,【他好凶!好臭!黑乎乎的!他想打破我的罩子!还想用那些可怕的、黏糊糊的黑光碰我!吓死我了!他好坏!帮我打他!打他!】
塞拉菲娜脸上冰冷紧绷的神情,在接触到莱恩迪尔眼中的委屈和脑海中的意识时,瞬间消融。
她甚至暂时将斯内普的“质询”放在一边,立刻转过身,面向独角兽。
她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抚上莱恩迪尔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脖颈和脸颊。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紫金色光晕。
“好了,好了,莱恩迪尔,不怕了,”塞拉菲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直接回应着脑海中的意识,“我看到了,那个坏东西已经被打跑了。他再也不敢来欺负你了。你很勇敢,保护好了自己,做得很好。”
她一边用精神力抚慰着独角兽受惊的情绪,一边轻轻梳理着它光滑如缎的鬃毛,动作充满了怜惜和耐心。
莱恩迪尔在塞拉菲娜温柔的抚摸和充满安全感的精神抚慰下,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
它委屈地低鸣了一声,将巨大的头颅更紧地靠在塞拉菲娜身上,依赖地蹭了蹭,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那惊惧的怒火终于慢慢被安抚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显露出疲惫和安心。
海格冲过来,巨大的手掌想碰又不敢碰莱恩迪尔,只能红着眼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地咒骂着。
斯内普站在一旁,黑袍在夜风中微动。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焦痕和残留的黑暗魔力,评估着战斗的激烈程度。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塞拉菲娜身上。
看着她温柔地安抚受惊的独角兽,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以及那在莱恩迪尔依赖下不经意流露出的真实温柔……
这温柔在此刻的斯内普眼中,却与这片刚刚经历过黑暗袭击的土地格格不入,甚至在他心底泛起一丝不适。
他薄唇紧抿,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标志性的冰冷腔调,但细听之下,那份针对塞拉菲娜的“严厉”已经带上了强硬的意味:
“卡斯蒂尔小姐,”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她,“你的行为虽然……阻止了恶性事件,”他几乎是咬着牙承认这一点,“但罔顾自身安全,贸然介入如此危险的黑魔法事件,是极其鲁莽的!”
“下次,”他语气冷硬,带着命令的口吻,“发现异常,立刻报告教授!而不是独自逞强!”
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告诫,告诫她下次要更谨慎,或者……更直接点,等他来处理?
塞拉菲娜选择听不到这句话。
让他去处理伏地魔?
他还想不想以后在食死徒混了。
斯内普又冷冷地扫向哈利和站在塞拉菲娜近旁的德拉科:“波特,马尔福。立刻离开禁林,回城堡。今晚的事情,我会向校长汇报。”
最后,他冰冷的视线投向手足无措的海格:“海格,看好你的‘宝贝们’,禁林比你愚蠢脑袋里想象的更危险。再有下次……哼!”
说完,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准备融入禁林的黑暗。
然而,在转身的刹那,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似乎极其短暂地、再次在塞拉菲娜安抚独角兽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深处翻涌着关切,评估,对她流露温柔时那份纯粹的不适,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释然?
最终都被完美地收敛进冰冷的表象之下。
黑袍翻涌,他彻底消失在浓密的树影中。
“走了,波特。”德拉科对哈利说了一句,声音已经平稳下来。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转向塞拉菲娜。
浅色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劫后余生的痕迹,还有对塞拉菲娜的亲近。
“塞拉菲娜,”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马尔福式的认真,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刚才……多谢了。”
塞拉菲娜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德拉科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必要的事,转身和哈利一起,朝着禁林外走去。
他的步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
塞拉菲娜轻轻拍了拍莱恩迪尔安抚下来的头颅。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战斗痕迹,最后投向斯内普消失的方向。
他刚才的眼神……那瞬间掠过的,是释然吗?
因为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弦才得以放松?因为这小小的“默契”,确认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联结?
两个灵魂,冰冷的刻薄和伪装的温和,是截然相反却又本质相同的镜像……在这样危险的夜色里,反而悄然靠近了一步?
禁林的风吹过,带着夜露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灵魂的共鸣真是奇妙,它能让一个惯于用温和伪装自己的人,对另一个惯于用刻薄武装自己的人,不自觉地流露出……不设防的在意。
能让一个惯于用刻薄武装自己的人,对另一个惯于用温和伪装自己的人,不自觉地流露出……未经权衡的容忍。
让这两块坚冰与寒潭,在无人察觉的深处,缓缓靠近。
她送出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那些不求回报的“投资”。在她过往的世界里,这是不可想象的愚蠢。
每一次付出,她都精准计算着回报,若有人敢贪图而不偿付,她不介意亲手扒下对方一层皮。
可对他……她竟第一次,真的什么也没图。
塞拉菲娜的唇角想牵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嘲笑自己竟当了一回彻头彻尾的“大善人”。
但那讽刺的笑意终究没有成形。
最终,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底深处,那点属于算计的冰冷也悄然化开,流露出一丝与斯内普眼中如出一辙的疲惫的释然。
罢了……善人就善人吧。
人生在世,总得……任性这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