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恕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攥住了。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是看着自己护着的人终于长成了战士的……复杂。
那个少年终究还是不见了。
那些丫头们追捧的“温柔少爷”也不见了。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武器,一个可以和他并肩杀出去的武器。
“怎么了?”今起猛地单膝跪在他身前,慌乱道,“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别哭啊……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姜恕没意识到眼泪已经流下来,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搂着他。
今起回搂,这是他第一次见姜恕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哭是什么的男人,在他面前哭了!
心脏像被蚕食,今起红了眼眶,把姜恕抱得更紧,吻着他的耳后说,“我会保护你的!”
姜恕偏头蹭了蹭颈侧相贴的皮肤。
等他从莫大的哀痛中缓过神,目光已经越过今起的肩膀,落在刑具室的深处。
瞳孔剧烈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墙角一堆暗色的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幽幽的光,然后他看见了——头皮连着头发耷拉在木桩上,长短不一的骨头,指节,肋骨……火塘里的炭还在燃,架着的铁锅还在咕嘟嘟冒着泡。
那股味道又来了,被关进这里之后没几分钟后就出现的味道,腥的,腻得人愿意选择死!
姜恕猛地推开今起,胃部剧烈翻涌,脸色惨白,额角已经是细密的冷汗。
今起紧张,“怎么了?压到伤口了吗?”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姜恕就弯下腰吐了,吐出一大团血,混着胃液溅到地上。
今起瞳孔骤缩,回头顺着姜恕刚才看过的方向,这次,他看清了墙角的那堆阴影。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久远的声音再次浮起:「不管他了?放下来有大用啊!」
「长老不允许,被发现就遭了。」
「仪式都结束了,谁还会来?还有,直接走了你舍得?」
然后,绳索摩擦树干,重物落地。
再然后,是刀,刀刃切进什么里,钝的,闷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有人在笑,嘴里含着东西,笑得含糊……
今起猛地把姜恕抱起来,几步离开刑具室,远离那些骇人的东西。
应该早点察觉的!
怎么就没早点察觉他的状态?!
距离姜恕失踪到现在还不到一天,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身经百战的他就褪下了头狼的硬壳,露出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他不可能因为一间刑具室就变成这样!
除非——
今起把人抱进轮班室靠墙坐下,眼底烧着火和心疼,嘴唇发颤:“他们逼你,逼你看他们……?”
吃人吗?!
就像六年前棺材外的他们对我一样?!
姜恕皱眉咬牙,扯出一个笑:“所以说我有点倒霉……”
说话间又要吐,嘴角还带着血。
今起忍着眼中打转的泪花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支针剂,止吐用的。战场上什么情况都能遇上,中|毒、脑震荡、应激创伤,都可能导致呕吐。
轻度呕吐是反胃,干呕,吐出食物或胃液;中度呕吐是频繁反胃,会吐出苦水和胆汁,黄绿色的液体呛得人睁不开眼;而重度呕吐在吐完胆汁后就会开始吐血,胃黏膜撕裂,血丝混在胃液里,或者直接涌出暗红色的血块。
现在姜恕已经吐完所有苦水,开始吐血!
今起攥着针剂的手青筋暴起,自己只是听,就应激了五年,发作时忘了所有时间和人,唯有搂紧成咬金才缓解一二,直到遇见姜恕……
那么亲眼所见呢?
今起眼眶红透,单手拧开针帽,针头扎进姜恕的上臂外侧,拔出,用拇指按住针眼几秒后,他把姜恕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药效发作很快,姜恕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那阵翻涌已经被压下去,只是手还在抖,攥着今起的作战服,攥得指节都泛白。
今起仰着头,把眼泪憋回去。
我不哭,不要再哭,我会保护你!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