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小队没有退。
没人下令,也没人商量,在频道里再也没有姜恕的声音后,他们不约而同做着同一件事。
调整掩体,更换弹匣,校准目镜参数。
他们拥有最好的设备,最顶尖的训练,最锋利的刀刃,蚍蜉想撼大树?没门。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被威胁,姜恕的中途离开只是为了在沙奇人的眼皮底下找归零者。
这是机会,不是屈服!
是战术,不是妥协!
是的,事实如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觉得憋屈?!
黑隼的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他试图通过微型无人机追踪姜恕,可信号挣扎了一会儿就死机。
研制出的量子隧穿武器虽然效果显著,但贵,贵的东西意味着稀缺,哪怕缩衣节食也不可能应用到每一项上。
狱牙端着枪走过来时,黑隼连眼皮都没抬,横眉竖目地盯着屏幕,握紧拳头就要砸下去,狱牙截住了他的拳头。
黑隼的拳头是出了名的狠,能一拳把人肋骨砸断三根。狱牙却接得稳稳当当,手腕都没晃一下。
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了看黑隼手中那块信号已经死透的屏幕,认真想了两秒,然后说:“烂了要写检讨。”
黑隼没再犟脾气,只是嘴角往下撇得更狠了。
狱牙收回手,径直走向今起,步子不疾不徐,目光一如既往的纯澈,也就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坚定。
今起正把姜恕卸下的装备放进背囊,这是他刚折返拿的,捡起的时候触手还有余温。
看到狱牙来,悬着的那颗心猛地往下坠了一寸。
他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从姜恕说一个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件事再没有商量余地,可还是侥幸着狱牙会在暗处护着他。
可他错了,也忘了,狱牙是烛龙最好的枪没错,可也是唯一能镇得住姜恕的人。
今起甚至因此妒忌过,但总想起姜恕哄他的话:宝贝儿,咱不跟心智不健全的人学。
狱牙的气场是天生的,就像他杀人不眨眼不代表他冷酷无情一样。他打定的主意姜恕来了也没辙,而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他的主意。
狱牙蹲到今起身旁,看着他掌中不断生成的路线图,“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今起顿了一下,群龙不能无首,他是最熟悉这一带的人,牵头任务自然落到他头上。
他点了点屏幕上一处标红的位置:“去这,可能会有人。”
那是与姜恕截然相反的方向,雾气更浓,树影更密,像一张还没收口的网。
众人戴好防毒面罩,队伍开始移动。
今起走在最前,每隔十几米便抬手示意下蹲,掌心向下压,五指收拢。
这条路同样危机四伏,那些陷阱不知道埋了多少年,藤蔓和腐叶已经把触发机关裹成地貌的一部分。今起不停调整参数,重置,解构,再生成的路线图发到每个战友的护目镜上。
雾越来越浓,加上夜色,如果摘下护目镜,半米之内,人畜不分。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众人进入瘴气中。
腐臭是从脚下漫上来的,湿的,黏的。
一脚踩下去,水声噗嗤,枯枝烂叶下不知是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
有动物尸体,轮廓已经被泡烂成一摊黑褐色的糊状物,皮毛和泥土长在一起,边缘泛着青绿色的霉斑。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如果吸进肺里,先是腥甜,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般刺痒。
突然,雾散了,像被人一刀剪断。
同一时间,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破空而来—
锵!
所有人闪进掩体。
今起靠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块后,苔藓湿滑冰凉,仿佛渗进肩胛。
他用牙齿咬住下唇,铁锈味让他冷静不少。
再次探出头,眼前的场景和六年前并没有多大区别——林间空地,土坑,九个吊着的名为Yoke Tha的提线木偶,穿着严谨的沙奇人,他们之中簇拥着一个垂着头的男人。
唯一不同的是,提线木偶都被黄布裹着。
今起盯着那些黄布。
六年前没有这个,那时木偶是木偶,脸是脸,眼洞是眼洞,它们会笑嘻嘻地看他。
可现在,为什么要裹起来?
还有那些一字排开的沙奇人,一动不动的,像僵尸电影里等待指令的厉鬼。
忽然,“厉鬼”后蹿起火苗,火苗相舔,更多的火光亮起来,空地全景一寸一寸地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