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陆祈年逃离追杀时,陆祁年已经奄奄一息,之所以让卓炔把今起从录制大楼带出来,也不是外面更安全,而是怕困在那会牵扯到更多无辜的练习生。
《能耐》由资本控制,而资本只负责在幕后数钱,他们绝对不会为了可以赚钱的练习生,而去和未知的势力硬碰硬。
他们最怕引火上身。
“藏这么深?”今起的声音压着火星,“连你也查不到?”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喜欢默认姜恕无所不能,天大的麻烦扔给他,他都能解决。
然而姜恕不是神,他也会受伤,会流血,现在坐在这里,身上还沾着别人的血。
“对不起,我……”今起的声音低了下去,头也跟着微微垂下。
姜恕下意识抬手,掌心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软得让他一怔。
今起微微抬起眼,清亮的眸子映着一点未散的困惑,却没有排斥。
姜恕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没关系。”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两人之间做出这么逾距的动作,不论是主仆身份,还是他们之间尚不算亲厚的关系,都远没到可以自然抚慰对方的地步。
姜恕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将这份失控归结于今天紧绷过度的神经和疲惫。
发间残留的触感还异常清晰,带着薄茧手指好像还穿行在发间,沙沙的痒,今起顿时生出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们都隐约感觉到,某种一直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无形的边界,刚才被轻轻碰了一下。
更多的沉默只会滋长更多不可控的念头,姜恕迅速掐断这短暂的出神,将话题拽回正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我们截住了货车,车上的东西也确实惊人。但,不该只是这样,或者说,不应该只是这样。”
死了很多人,为掩盖痕迹而进行的清理也符合坎沙亚人的行事风格。
但这场清理规模太大,手法太绝。
太干净,反而像一场盛大的障眼法。
“这次运输,肇奇能源在前期筹备时露过面,可到了真正启动的关口,却消失了。”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可不管是今稷川给的情报,还是他查到的线索,他们的运输项目都会在今天重启——
姜恕的瞳孔骤然收缩,疲惫被锐利取代。
声东击西。
他们被耍了。
那五辆满载尸体的货车、那四个死士、甚至连池骋用命换来的这场惨胜,都只是故意暴露出来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肇奇能源真正的运输线,很可能正借着这片混乱的掩护,在某个他们完全没设防的地方,畅通无阻地运行着。
姜恕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怎么了?”今起跟着站起来,心脏狂跳。
姜恕转过身,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他:“帮我守一下祈年,我很快回来。”
今起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他想说我讨厌医院,我应付不来这些,你能不能让我替你去。
可话到嘴边,他看见了姜恕眼中的重量,那是把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托付过来的眼神。
手指一根根松开。
“注意安全。”今起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姜恕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进楼梯间。
在他的经历里,几乎没有失败这个选项。不是不允许,而是承担不起。普通人的失败或许能补救,但他的失败,刻度是以人命为单位。
每一次判断偏差、每一秒迟滞,都可能让某个本可以活下来的人永远合上眼睛。
那些没能合上的眼睛,每个名字,都是一枚烧红的铁,在他心底烫出深深的疤,在每一个阴雨天隐隐作痛。
所以他苛求十全十美,习惯于把所有变量拆解到毫厘,把所有预案推到极端,只为了当有人把后背交给他时,他能给出一个绝对的保证。
可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带着枷锁。因为今稷川的介入与掣肘,许多惯常的通道被锁死,许多必要的手段被限制。
他并不擅长在城市迷宫里搏斗,他真正如鱼得水的地方,是那些没有规则的原始森林。
在那里,风险是裸露的,敌人是明确的,胜负只取决于谁更狠、更快、更决绝。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急促的脚步逐层亮起,又在他身后迅速熄灭。
他不想为自己开脱,他只是难以承受以生命为代价的失败。如果能早点识破对方的计谋,也许池骋就不会死。
但如果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活着的人在每一个想起的瞬间,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