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往这边走。”
侍者瞄了眼从卫生间出来的今起,眼尾有点红,再多就看不出来了。
池骋所在包间更为昏暗,除了他本人,其他背景好像被虚化了一样。
“坐。”他随意指了指沙发,双脚还搭在茶桌上,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池骋是烟酒都来的人,说话也够直接,“要不要点个人?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今起没心思跟他废话,“有事说事。”
池骋晃了晃交叠的脚尖,“是你把我在会所的视频发给老爷子的吧?”
今起笑:“不是孟听澜吗?”
晃动的脚尖停下来,池骋轻哼出声,“和姓姜的搞到一起,很爽吗?他上还是你上,就你这小身板,没被他弄坏,也还算不错。”
同为男人,被这么侮辱谁不生气?!
今起拿起桌上的酒水晃了晃,掀起眼帘,对准陷在沙发里的人泼了过去。
成了湿润狼狗,池骋也不恼,只是收回长腿,拿过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脸,“别动怒啊弟弟,这样多不可爱。”
今起放下酒杯,“再说些不相关的话,我不介意再把你的伟绩发给老爷子。”
池傲坛是池骋的红灯区,拿他相要挟,池骋必然是会癫狂的,否则也不会带今起到这。
“别他妈惹我!”池骋提声,倏地又半开玩笑,“恐吓是要付出代价的知道不?”
今起后靠沙发,双手交搭在身前,像个纯良学生:“什么代价?”
池骋最恨他装无辜,小时候就常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讨好样。
“例如,你那个疯了的亲妈。你参加《能耐》 ,不可能是为了扶贫姓姜的,是被谁威胁了吧?否则好好的硕士,不继续水漫慕尼黑工业大学,怎么会选择回国吃土?”
在池骋和大多数人眼里,留学生的一切都是靠钱砸出来的,学分、学历、学位,哪一个不是?
他不信在国内自卑敏感的今起,出了国就脱胎换骨,从丑小鸭变天鹅。
今起遭受这些也不是一天两天,多个池骋并不意外,相反,他巴不得池骋看低他,“是啊,如果不是某个神经病来这么一出,我还能继续在国外逍遥,也免得脏了眼看到你。”
“你!”池骋气结。
眼前不卑不亢的人和调查到的完全不一样,调查里明明写今起在国外也很孤僻,整天窝在宿舍,死了臭了可能都没人发现。
今起非常乐于看到他暴怒,继续激将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参加《能耐》是为了我那发了疯的亲妈吧?怎么就不会从侧面辩证一下呢?我出国的这几年,她一直被严密监控,怎么逃都逃不出那几百平地界,现在消失,无非就是回归不会被监控的正常人生活?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哇,你可真她妈没心没肺啊!”池骋把毛巾扔到一旁,“看来今夕珞疯之前对你是真的差,老爷子在电话里跟我说她只会到处产卵我还不信。”
白洛雅没死之前,池骋每天都活在幸福蜜罐里,对今起说的话反应这么大也情有可原,也说明他并不是无药可救,就是走极端了点。
今起歪歪头:“亲情已经套不住我,你还打算用什么手段让我付出代价呢?”
池骋没说话,而是直直盯着今起,确认他话里的真假。可不管怎么看,他都猜不透今起,“你为什么参加《能耐》?该不会已经龌龊到羡慕那些小白脸吧?也是,上个台、露个脸、献个身就能巨额进账,光是想想,也还不赖。”
“我还不至于那么龌龊。”今起笑,身体前倾,“不过是想毁了娱乐圈。”
如果之前听姜恕说只是当个无关紧要的玩笑,那么现在自己说,就是真的想毁了它。
想毁了它,让少男少女回归课堂,接受更健康的教育;让权贵泣血,少些肮脏的交易。
“毁了娱乐圈?哈哈哈……”池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妈的!好久没听到这么天真的话了。”
他缓了缓,凑近今起压低声音:“所以你就找姜恕当靠山?那个开着小公司,整天泡在琉璃会所的家伙?弟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今起恨不能一酒瓶砸豁他头上。
池骋退回沙发,手臂往后搭,“上周三他在赌场输了三个,前天晚上带着两个小模特出海,第二天游艇甲板上的酒瓶都堆成了山。你跟他鬼混,也不怕给你染个病什么的。”
继而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掌握了什么独家秘辛,“不过在圈内人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出圈的,还是他居然他妈的跑坎沙亚——”
池骋顿了顿,“提到坎沙亚,老头和坎沙亚合作的运输项目是姜恕搅黄的吧?还有两下子嘛。不过你也别以为他是为了动池家,他这么做,不过是在给自己的小公司拉练习生,还是免费的那种。”
今起怔忡,胃部又开始隐隐抽动。他顺手捞过桌上的酒瓶灌了几口,浓重的泥煤味呛得他皱眉。
这和他常喝的德国啤酒完全不同。科隆啤酒清透甘冽,而手中深琥珀色的液体却带着烟熏般的灼烧感,一路从喉咙烧到胃底。
他的酒量其实不差,而且喝啤酒从不上脸。现在才几口烈酒下肚,耳后就已经微微发烫。
池骋兀自笑了,“答案显而易见了,他要动池家,就需要你的私生子身份。就算被利用,你也还要跟他厮混?”
今起手指点动酒瓶让其晃动:“说得像是要帮我一样,不是才刚说要我付出代价吗?”
池骋:“对啊,没正式和你见面之前我真打算把你弄死,谁知道见面之后发现你还挺有意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要跟我合作吗?”
池骋这种人,喜怒哀乐喜欢摆脸上,当他说出这种不偏不倚的话时,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今起:“帮你拿下肇奇能源?”
池骋耸了耸肩,“英雄所见略同。”
今起松开酒瓶,“你找错人了。”
他想起身离开,头却重如铅块,池骋挑着眉的得意样越来越模糊。
再次摆脱黑暗,车窗外的红日正被江衍河的水平线切成规整的两半。
“您醒了。”姜恕偏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