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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杜松子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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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起没料到他会低头,但还是无法理解,“那也不该选择外公做你的饵料!外公今年七十岁,从没对娱乐圈表现出过丁点兴趣,但他对池家很感兴趣。因为妈妈的事,他恨不能池茂青永远消失,你的出现正合他意。可这并不是你能心安理得利用他的理由,你不能这么自私!”

面对这些指控,姜恕并不恼,只是肃然,“在少爷看来,今老先生是被我利用才答应出山?”

不然呢?今起怒视他。

“不是。今老先生之所以愿意伸出援手,单纯是因为肇奇能源那1%的‘无法监管’。”

“那你就劝阻他!”今起几乎吼出声,说完又觉得自己可笑,谁能劝得了今稷川?

姜恕不再恳求他理解,他退回沙发,幽邃的眸多出悲怆来,“在少爷看来,年满七十的今老先生就该安享晚年,无所事事吧?就像你觉得肇奇能源出问题的那1%应该由监管部门去督促整改一样。少爷,打击灰色产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它往往伴随着你所理解不了的牺牲。”

伴随着在明处无法解决的黑暗。

你还不懂,你还太年轻,20岁,朝气蓬发的年纪。你本该继续在学业里取乐,和朋友去听歌剧,和导师辗转多个实验室,在量子研究领域大放异彩。你本不该接触这些。

今起看着他柔和下来的目光,整个脑回路更为混沌。为什么会需要牺牲?为什么要把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复杂化、严重化?他几乎理智出走:“池家那么大的商业版图,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发现了一个污点,别人就没发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向相关部门举报,而不是妄自尊大将事情提到牺牲层面。各司其职姜恕!你不要越界!”

这是今稷川拿来训诫他的,现在他希望姜恕也能懂,至少要懂得保护今稷川。

“如果池小姐没有走到跳楼这一步,你应该也不会曝光孟听澜吧?毕竟她做的那些,也不过是为了讨生活。看着她一路奋力,你应该想到自己在德国举步维艰的那些混蛋日子了吧?你是这么想的,对吧?”姜恕语气平稳,却没什么温度。

今起乐于看到他这么锋利,至少这样能证明他们从没站在同一战线过,“是,我想到了,我也同情她。可一码归一码,她伤害小苒是事实,并不会因为她的不得已而改变被惩戒的结果。”

这是属于他的原则,你可以有很多缺点,你也可以招惹我很多次,但不能触碰我的底线。

姜恕宁静地注视今起:“我们可以仁慈,但不该同情一个从根系就错误的人。灰色终归不是黑色,无法监管或是放任不管都有理,但它是错误的,就该被从根部纠正或铲除。”

这是属于他的底色,他无法原谅一切扰乱公序良俗的错误,维护风清气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姜恕不再说话,眼部线条紧实,他希望今起能明白,很多无法挽回的损失,都是由一个个不起眼的错误堆积引起的。

今起尊重也认可他的部分观点,可却不完全认同,尤其是他近乎执拗地拉一个老人下水这种自私的策略,“我会劝外公不碰这件事,至于你需要的外援,我来解决。”

在德国这么多年,也认识一些人。

今起说完就起身,他想上楼静静,顺便联系一下好友。虽然自己今天休息,可他不是,可能现在都还和福格尔教授泡在研究所。

“如果我只是需要钱,会坦然出现在今老先生面前?”姜恕站起来,声音低沉。

其实不该多说什么的,今起也不需要过多地知道什么,他继续当个纯白少爷就可以了。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姜恕又不乐意了,他希望今起能懂,至少不要那么世俗地定义今稷川。

他从来不是一个该被呵护着安享晚年的人,他还想做很多事,他相信自己能做很多事。

今起停步,回身看着姜恕,真神奇,换做是其他人,他早就扬长离开,哪还会一次次给出辩解的机会?

姜恕脸上已经看不出过多情绪,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掷出的话汩汩作响:“肇奇能源那1%的错误是今老先生告诉我的,我只是他的棋手。”

所以说,今稷川早就布好了棋盘,姜恕只是替他落子的棋手?

今起顿觉耳边嘈杂。

姜恕神色凛然:“少爷,你我都无法劝阻一个向往黎明的人留步黄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今起固有的狭隘思维。其实他以前不会把今稷川和普通老人挂钩,毕竟从见面的那天起,他所看到的都是严苛强硬、稳健挺拔的今稷川。可是出国那天,今稷川站在大门口送他,冬风吹向他,于是今起看到了满目沧桑。

他才知道,今稷川已经老了很久。他心疼对他无微不至的老人,只希望学成归来好好孝顺他,让他不再因为自己疲惫。

可姜恕点醒了他,今稷川是一柄宝刀,虽搁置多年蒙了尘,可仍旧锋利。

他要做他能做的,自己应该支持。就算去劝又有什么用,自己有那个资格吗?一个游戏娱乐圈的练习生,有什么脸面?最重要的是……今稷川做的是大义之事。

今起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沙发,厨房也响起姜恕捣鼓晚饭的声音。

别墅色彩庄重,可地毯一直是有些不着调的冷沉灰色。他忽然明白姜恕所说的,它的存在是有理的,但在整体布局里,它是错误的。

今起抬眼,看向厨房忙碌的身影,起身走了过去。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反驳我,一开始甚至不想让我知道主意出自老人,是我固执地一棒子打死才恨铁不成钢地说出来的吧?

门口依着一个人,想忽视都难,姜恕拿着勺转身,笑容爽朗,“少爷又有什么高见吗?”

他的头发显然没怎么打理,长了点,自己不在一个星期,应该更得体才对,此刻却有些毛毛糙糙。然而即使凌乱,也带着一种硬挺的韧劲。

“对不起。”今起真诚道。

姜恕挑了一下眉,握着汤勺的手沾着烟火气,今起莫名心安,“是我考虑不周。今天你和外公批评的都对。”

姜恕想说我哪敢批评您,没批评就被一通怒火轰了,真批评岂不是连块好皮都没有?

不过他没说出来,无伤大雅,生气的少爷其实还是挺可爱的,比在节目里绷着个假笑好的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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