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依旧沉暗,离破晓尚有一段时间。
姜恕关上电脑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擅笑可靠的仆人模样:“该去给少爷准备早餐了。”
夏日的晨风温煦,掠过肌肤带来恰到好处的沁凉。今起用完早餐就坐在沙发上,指尖划着平板浏览娱乐新闻。
他将过去一周的娱乐事件大致扫了一遍。
观众是真无聊,连他右手佩戴的指环都能讨论几千条。当然,他也因此知道了指环戴在右手中指的另一个含义是“订婚”。
气不过,脚尖对准半跪在身前的人一抬一落。
姜恕轻握住他的脚踝,顺手在脚底轻拍两下,含笑低声:“少爷没问。”
今起败,继续看《能耐》的人气排行榜。
岳沉隼一骑绝尘。作为晨光星娱的皇牌练习生,他不仅自带庞大粉丝基础,其极具辨识度的容貌与唱跳实力更是收获了不少路人好感。
接着是季怀让,初评级舞台上的古风表演被网友们冠以“最美古风少年”,人气还在攀升中。
至于菲利尔,虽然是最不配合节目组的刺头,却也在自媒体人的带动下出圈。路人将他定性为“自由的灵魂”“手撕内娱第一人”“落榜美术生后继有人了”等等,成为大众对内娱宣泄的最强哲理嘴替。
而自己,看着那些完全靠伪装获得的称号,今起讪笑,人类果然乐忠于娱乐至死,以至于全然不顾事件真假。
今起切换到炎阳新闻,不出意料看到了马越川,陪酒事件闹得很大。可能是为防止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官方发了通告,蓝底白字,创下最快破案记录,马越川再无翻身的可能。
今起心情大好,关闭平板站起身,朝打算目送他离开的姜恕说,“你也去。”
突来的邀约让姜恕微怔,随之浅笑:“老爷子怕是不待见我。”
“知道就好,记得站在外公的视线外。”
姜恕闻言眼睑低垂,笑里掺着些宠溺,“少爷真是完全不顾我的死活呢。”
今起扬眉:“谁让你屈居我之下?”
难得的,今天是李管家开车。老人着装正式,像是掏出了家底,连姜恕也换了副面孔,神情里全然没有身为仆人的自觉。
今起觉得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印象里,外公深居简出,平日除了骂骂他,就是逗逗鸟。从不办寿宴,也不跟权贵接触,更是厌恶世俗排场。这样一个老人,有什么值得李管家和姜恕重视的吗?
姜恕看他若有所思,开口道:“马越川已经彻底解决,池小姐的死因也已经查清楚,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今起没有说话,依旧偏头看窗外。姜恕也不急,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车窗外草木萋萋,蓬勃的绿意几乎要漫进车里。远处山丘起伏,翠色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在夏日的阳光下汹涌欲流。
“让孟听澜付出代价。”今起突然开口。
姜恕嘴角噙上一抹笑:“动孟听澜就是动池家,您确定吗?”
他引用陆祈年的话,却把“值得吗”改成“确定吗”。
今起扭头看他,眼神沉冷,“池家?我动的,就是池家。”
冷利直接的话是对僭越与质疑的训斥。
姜恕恢复恭谨,“是,少爷。”话里再没有丝毫试探,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今起不再看他,抬眼看向前置镜,撞上李管家凌厉老练的眼神。
李管家率先开口:“今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总是以长辈姿态对他的言行挑挑拣拣的老人变得陌生而疏离,今起有些无措,“您……您像以前那样叫我就好。”
李管家道:“出门在外,礼数第一。”
不容置喙的语气,外加不怒自威的神情,今起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习惯性看向姜恕,姜恕却看戏般,“少爷,出门在外,礼数确实第一。”
被咽了这么一句,今起选择沉默。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今家老宅地界,周遭没有人声,只剩虫鸣鸟叫。
老宅并不张扬,坐落在一片精心打理却不着痕迹的园林深处。灰墙高耸,瓦色沉静,是上世纪中叶苏式与本土风格结合的建筑。
透过缓缓摇下的车窗,能看见院内枝干遒劲的古松柏。楼宇不高,仅有三层,线条简洁利落。墙体厚实,镂空窗框宽大,透着稳固与威仪。
今起没有提前知会今稷川,老管家看到他也没有讶异,只是请几人入内。
宅院里古松柏参天,阴翳下清凉,偶尔有一两个穿着朴素却一丝不苟的仆人穿过小径。她们的步伐轻而稳,带着特有的谨慎与规矩。
老管家引姜恕和李管家去往客厅,新来的管家则引今起走向二楼东侧更为安静的廊道。
两人在一扇厚重的色泽深沉的实木门前停下,新来的管家微微躬身:“老先生在书房等您。”
管家转身离去,今起捏了捏掌心中的冷汗,抬手扣门,“外公,我来看您。”
浑厚的嗓音传来:“进来吧。”
今起推门而入。
书房宽敞而沉穆,深色书架布满了厚重的书籍与文件,空气中浮着旧书、木香与清茶味。
日光被层叠的松柏与深色窗纱过滤,透到室内时已经变得稀薄而温凉,只在光滑的红木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斑。
今稷川身着深色中式罩衫端坐在书桌之后,面容清晰而深刻,那双眼沉静锐利,仿佛诉说着这里曾拥有的地位与过往那个时代的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