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常山已经睡着了,他这两天总是没胃口,一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刚开始服药的时候,陈常山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觉,褪黑素类的药物根本不管用,安眠药又不能经常吃。
他就只能硬熬着,即使身体已经非常疲乏,可精神依旧十分亢奋,就像有两股势力在打架一般,引得陈常山头痛欲裂。
商枝能做的,就只有制造出一个优越的睡眠环境,再抱着陈常山,一遍又一遍地讲睡前故事。每次讲到第十二个故事的时候,陈常山的意识就开始模糊,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这难得的睡梦也持续不了太久,陈常山未曾告诉过商枝的是——他见过每一场日出。
“这是正常的药物反应,适应一段时间后,应该会有所缓解。常山他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出现自残的行为?”
“他……他没有自残,我把家里锋利的东西都藏起来了,他找不到的。但他经常会掐自己,手臂上都是青紫的痕迹。以前,常山有自虐行为吗?”
商枝起初还没有察觉到异常,直到他发现陈常山开始喜欢穿长袖,又总是把手指伸进袖口里面。
等到陈常山睡觉之后,他不小心压到男人的手臂,这才发现上面十几个月牙状的伤痕。那伤口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连嫩肉都翻出来,再经过洗澡水一泡,就开始肿胀发白。
“这还算轻的,他以前都直接拿刀子划自己,那大腿总是新伤叠旧伤,老是血淋淋的。常山又不愿意上药,伤口好不容易结疤,他又会把疤扣开,就好像……好像不允许自己好一样。”
“这次你陪着他,我就放心多了。他啊,不能总想着以前的事,该走出来了。”
商枝点燃一根香烟,问道:“以前的事?”
“商先生何必明知故问,那天的监控我事后看过了,里面的人是谁?真的是以前那个吗?”
“你知道?”
“我知道,不光我知道,过去跟常山亲近的几个人都知道。常山是敏珠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的焦点。每次他一回国,就有不少女人送到他的床上去,但常山一次都没有破戒。”
“后来,他大学毕业回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连跟他最亲近的璟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时是八月,我以为是袁阿姨祭日快到的缘故,就和几个好友约着去排解一下他。”
“那是一个下午,我们喝了很多酒。常山突然公布自己有一个同性伴侣,而且是认真的那种,不是玩票性质。当时大家都劝他认真考虑,不要被人骗了,毕竟他背后是一个资产庞大的家族企业。”
“但是他又说,他的伴侣已经去世了。我们就再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一杯酒一杯酒地陪他喝。再后来,璟曜最先发现他不对劲,把人压到诊所来接受治疗。”
王杳云回想起那段艰难的时光,他们都很忙,不能总是陪在陈常山身边,只能让他暂时住进诊所里,全天由护士照料。
可陈常山总能找到锋利的物件,小到一只圆珠笔,大到输液架,他找寻一切能伤害自己身体的东西,总是将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知道辛京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是真的回来了,那只会让常山再次陷入噩梦里。而且常山还在治疗期,绝对不能让他出现在常山面前。”
王杳云不是没听过这位“白月光”的事迹,可贺璟曜口中的与陈常山记忆里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在贺璟曜那里,辛京墨是一个玩弄感情,只重钱财的感情骗子,甚至海脚踏两只船,根本不值得陈常山为他伤心。
王杳云也怀疑过贺璟曜是否太带有主观色彩,可当一沓沓照片甩到面前时,他就已经开始相信贺璟曜。
“你们查到什么了?”
“辛京墨的启动资金至少要五百万,这些钱都是他一个人出的,没有找其他公司投资,这可能就是他当年‘死去’的原因。”
五百万?这就是辛京墨所说的苦衷吗?
商枝注视着监视器里的陈常山,他突然就很想抱一抱这个“傻子”。
“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我去找过辛京墨。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找常山复合。”
“复合!谁给他的勇气,他是谁啊。一个死了八年的骗子,也好意思出来求复合。老子不把他腿打断,就不姓王。不行,我得告诉璟曜,让他搞死这个骗子。”
王杳云在电话那头乱吼一通之后,就迅速挂断电话。照他这架势,倒不像找人帮忙的,更像找人去泄火的。
“让他永远消失在哥哥的生活里吧。”
商枝指尖在画像上描摹,他想起每一次亲密时关闭的灯光,想起遮住腿根的四角内裤,想起指尖触到的凹凸不平……
他想,陈常山高兴;他要,陈常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