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常山的记忆力实在是差,他早已经想不起对商枝说过的话。而之后两人间仅有的线上联系,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湮灭在替换掉的电子垃圾里面。
商枝当然知道这些,他心里头明白得很,明白陈常山早已经忘记。
但他偏要多问上一句,就好像这样,两人之间的联系就从未断开。这样算的话,他们认识的时间,四舍五入也会有八年,不比辛京墨的十年差太多。
“哥哥,从瑞士开始算,我们认识八年了。”
“是啊,可惜我从前的手机丢了,不记得和你聊过什么。”
陈常山玩弄起手里的那一朵广玉兰,将其簪在商枝耳后,又从正面看了看,调整着花头的方向。
“漂亮吗?”商枝抚过鬓边的花问道。
“漂亮,像新郎一样。”
八月本不是广玉兰的季节,可枝头偏偏有这一朵白花。商枝爬上高高的楼梯,才摘得这独一朵。
广玉兰纯白,唯有花蕊留有一圈鹅黄。那圆润的花瓣四散开来,颇有一种大气的美感。
可年轻人的笑容比这广玉兰更耀眼,夺走陈常山的注意力。
“我是哥哥的新郎。”
“可是我们没有拜过堂。”
“那我是哥哥的未婚婿,只等着拜堂结婚。”
“哪来的这么多歪理?”
陈常山翻过身,随手抓了一把藤筐里的小番茄,不管酸的甜的,都顺手往商枝嘴里塞一颗,免得他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哥哥......”
一颗番茄。
“我......”
又是一颗番茄。
“种的......”
下一颗番茄被商枝拦下来,只接在掌心里,没有往嘴巴里面塞。
“我种的番茄好吃吧,你喂了好多给我。”
“嗯,挺好吃的。”
“那我下次多种点。”
半框番茄下肚,陈常山这会躺得又有些疲乏,他索性站起身来,拉着商枝走出温室,坐到鱼池边。
今个儿是农历十四,正是月圆的时候。
陈常山举起手里的一颗番茄,就遮住这一轮玉盘,只是抵挡不住撒向人间的银辉。
“小枝。”
明明是一个花好月圆夜,陈常山却想到某些不合时宜的话题。犹豫再三,他还是开了口。
“你上次失语到底是为什么?”
那双倦怠的眸子望向商枝,分明是饱受病痛的折磨。明明自己的身体状况都算勉强,陈常山却依旧想着别人。
这让商枝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怎么能忽略这样的关切?
“我......你不要生气。”
商枝两只手紧握住男人的手腕,生怕他又失控,再次对自己的身体下手。
“因为我知道,你和岫文有婚约。”
“婚约?岫文?你说的是商岫文?”
商枝点点头。
“荒谬!谁跟你说的,陈延耀?老不死的东西,天上怎么不降个雷,把他劈死。”
陈常山突然发力,手臂的肌肉线条突出,商枝都险些控制不住他。
他的手握成拳头,直接砸向鱼池中,激起一圈水花,那睡梦中的鱼儿也被惊醒,正在四处逃窜。
“不生气,我当时比较震惊。后来去问了岫文,是商鸿文他们两个老家伙自行决定的。岫文也不同意,他很明确地表过态,他不会和你结婚。”
商枝拿出一块手帕,将男人湿润的指节擦拭干净。
做这件事时,年轻人目不斜视,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重要的考验一般。他连情绪都没有收到影响,依旧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腿长在我们身上,嘴也长在我们身上,我不信陈延耀还能把人绑去结婚。就算他在圈子里面放些谣言,那我们也能解释。”
经此一事,商枝也开始直呼这位“长辈”的名字。
“他又不能为所欲为,大不了——”商枝偷亲了一下陈常山,“我们就向大家公布,我们要结婚,让他的希望彻底幻灭。”
“就是不知道,哥哥愿不愿意要我?”
又来了。
陈常山倏地转过身,而入目的只有无边的漆黑,适才诡探的视线瞬间消失不见。
这几日,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有一条躲在暗处的蛇,正在观察他一样。那蛇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就等着放松警惕之时,一口将陈常山咬死。
起初,他以为是药物的幻觉所致,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但随着疗程继续,自己对于外界的反应越来越警惕,甚至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陈常山越来越喜欢观察,强迫症的症状也有所加重,就连关灯这样的小事,他都要来回确认好几遍。
“哥哥,哥哥......”
“陈常山,陈常山,陈常山。”
“嗯?怎么了?”
陈常山的思绪飘回,一脸无辜地望向商枝。
“哥哥纠结了好久,是不想嫁给我吗?那我嫁给哥哥也可以。”
“要不起,你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