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成之后,两人再次踏进那间诊室。
“陈先生,根据量表和检查判断,您是PTSD与强迫症共病,我们会采取心理治疗与药物辅助的方式。”
“我想您很清楚,我们要持续治疗六个月以上。期间,药物剂量会有所调整,但是您不能再私自中断药物。”
面对这样一位喜欢“自作主张”的病人,王杳云不得不提前发出警告。往前追溯,他与陈常山也算的上是发小。他们爷爷那一辈的关系很好,只是后来袁爷爷去世,陈常山又回到陈家,联系也就逐渐减少。
王杳云是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帮他摆脱掉这些阴影。这能实现老人离世时的遗愿,也不枉费过去袁妈妈对自己的照顾。
“我会监督他的,请问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商枝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正准备记录。
“这两周,要注意监测他的睡眠状况。忌酒,忌刺激性的食物,可以适当运动。当然,药物有一些副作用,可能会影响你们平时的生活。”
奋笔疾书的手一顿,商枝抬起头,疑惑地望向王杳云,想要他将话说得更清楚些。
“就是会影响我们papa。”陈常山主动解释道。
“哦,那没关系。”
这平淡的反应倒是在陈常山的意料之外。
王杳云从未做过如此详细的疗前谈话,两个小时过去,说得他都有些口干舌燥。
偏偏商枝还没有罢休的意思,翻过那十几页笔记之后,又提出新的问题。
“那是不是要吃得清淡一点?家里总爱炖一些补肾汤,哥哥他能喝吗?”
天地良心,陈常山从来没有要求过厨房的饮食。一应菜色都是宋叔打理的,大概是商枝早上越起越晚,黑眼圈还那么明显,才会每天都被安排滋补的药膳。
“小枝,我想和王医生单独聊,你先在外面坐一坐,门口有护士,你有问题也可以问他。”
若不是陈常山主动打断谈话,商枝怕是要把衣食住行问个遍,连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
“好吧,那我在门口等你。”
商枝不情不愿地合上笔记本,望向王杳云时,眼神却满是警告。
或是空调温度太低,王医生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还打了个寒颤。
“王医生,我就开门见山了,上次我们来看诊之后,贵诊室有什么异常吗?”
商枝的失语已经恢复,可每次只要陈常山一问他原因,他就顾左右而言他地搪塞过去,甚至还不惜出卖色相,就是不透露原因。
“比如说新来什么人,或者有人来打听什么事。”
“这......我们每天都会接待新病人,一般都是家属询问病情,倒是没有人来打听什么事。”
“真的没有?”
陈常山的指尖在桌面叩击,连语气都压低了几分。
真是,是上辈子欠这两口子的吗?被那个警告完,又被这个恐吓。
左不过就是亲亲爱爱的事,王杳云此刻非常想撒手不管,但依旧回答道:“你不如问问商先生。”
“商先生?他知道什么?”
“商先生非常爱你。”
陈常山抛去一个“这用你说”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他拎起那一大袋药,点头示意之后就直接走出诊室。
商枝刚起的一页纸还没有记完一半,就直接被人拖走,急得他连笔记本都还拿在手上。
“哥哥,我还没有问完呢?”
在银杏树下,陈常山终于松开手。
“该问的你都问了,不该问的也问了,没剩什么问题。”
陈常山夺过他手里的笔,又将笔记本合上,一起塞进年轻人的包里。
“背这么大一个包,我还以为你装什么宝藏了?”
“当然有宝藏啊。”
商枝的手伸进包里,眼睛却紧盯着陈常山。一通翻找之后,他跃跃欲试地伸出攥成拳头的手。
“哥哥闭眼睛哦,这是惊喜。”
大概是太信任商枝,陈常山竟真的闭起眼睛,开始期待起年轻人的惊喜。
“睁眼吧。”
拳头变成一个爱心,飞到陈常山的面前,直接将男人石化在原地。
“这是什么?”
“惊喜啊,我送给哥哥的一颗真心。”
......
“真心?让我咬一口你的真心,看看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陈常山一把抓住乱晃的手,直接递到嘴边,说着就要咬下去。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有惊喜要给你,我们能不能去那棵树后面?”
商枝伸出手,指向一颗参天银杏。据说这是一颗古树,在地球上已经存活上千年。那树干很粗,大约三四个人都抱不过。
“真的是惊喜,你看我真挚的眼神,相信我好吗?”
“那我再信你一次。”
千年古刹里,银杏枝条垂下千万根红丝带。商枝也随大流,神秘兮兮地写下心愿,将它挂在枝头。
两人站在树下,商枝又开始故技重施。
“哥哥,闭上眼睛哦。”
“小枝,你要是再骗我,就直接去睡客房。”
陈常山警告完年轻人,才闭上双眼。
“睁开眼睛。”
那是一小束鲜花,罩在水晶球里面。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鲜花开始旋转,还有音乐声响起,只是音调有些陌生。
“哥哥能认出来这个吗?”
商枝期待地指了指那束花。
“栀子、玫瑰和茉莉,是我为你亲手戴上的袖扣和胸花。”
陈常山当然记得,那一夜的缠绵悱恻。
“哥哥,喜欢吗?”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