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班都会出几名志愿者给运动员拍照送水,所以温惦忽略了他的主语,省略了自己的主干,一句“给的”就要脱口而出。
不料,那人紧接着操着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又问:“——还是拉拉队?”
?
哦。
在意的不是水,是这个啊。
那也太坏了!人家拉拉队很忙的好不。
温惦客客气气道:“水少不了,拉拉队肯定也能看到。”
程季坐得直了点,默不作声拿起笔,当着三个人的面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别人填表是写字,他填表像在签合同。
温惦凭心发出赞叹:“你的字好好看。”
程季把纸给她递过去,一边眉毛扬了扬,看上去夸到他心坎上了。
旁边的云泽紧跟着马屁就拍上来了:“对啊!同桌你是有所不知,程季他爷爷可是很著名的书法家呢——就像我姐姐跳舞很有名!”
温惦知道他们俩家世显赫,身份不凡,家里有很出名的人也很正常,她点点头。
转眼看向程季。
此时他已经完全摆脱起床气,嘴上挂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回应云泽:“嗯哼。”
“……”
这节课老师迟到五分钟才进教室,匆匆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那是印象里,温惦第一次和那个少年交谈,初见时出的糗仿佛被抛到脑后。
若给两人的羁绊正式划一个开端,温惦应该会选择,那个下着雨的傍晚。
运动会第一天结束,落了一场雨,说幸运不幸运,说不幸……
温惦身为班长,在班上人基本都离校之后,检查了一遍卫生,和明天进决赛的名单,发消息提醒运动员不要忘记号码牌,一切做完后,才放心离开。
班上大部分人都走读,温惦也不例外,陈诗华前不久刚在一中门口租了一套学区房,和一中只隔着一条街。
雨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下的。
乌云像纹身一样很快爬满整个天空,起初只是掉了几滴无关痛痒的小雨珠,到后来越下越大,温惦干脆小跑起来。
成千上万颗雨滴打在脸上,有些痛,睁不开眼,温惦跑到半程,停下来喘了口气,欲要抬步继续。
耳边突然传来什么细小又微弱的声音,温惦的神经被牵连,停住了手上的一切动作,大脑自动屏蔽雨声,寻找那道声音所在之处。
很小,喘着气……好像很痛苦。
似人非人,更像是动物发出来的。
温惦心一紧,嘴上发出引动物的声音。
那东西估计就在附近,听见温惦的声音,叫得更加急促,几近惨叫。
温惦感觉自己离声源已经越来越近了。
街道有无数的分支巷子,像一个个迷宫,里面堆满了杂物、商贩摆摊暂时搁置的东西和弥漫腐臭的垃圾味,在雨天泥泞之中,肮脏至极。
一条白色的小狗横躺在垃圾桶旁边,原本纯色的毛如今沾了雨和泥巴早就已经湿透,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看着温惦,想要求救。
找到小狗的时候,温惦什么也没多想,走近脱下校服外套包住小狗将它抱了起来,也是这个动作,温惦才发现,小狗的一只后腿像是断了,还流着血,尽管避开了那处,小狗还是惨叫不止。
“不怕不怕。”每一声叫都让温惦心痛不已,“姐姐带你去看医生。”
温惦转身加快步子,不敢跑得太快,用身子把小狗护在身下,原路回到了大马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女孩怀里抱着的脏兮兮的小狗的时候,连连招手不让上:“你这狗太脏了!还流血,把我车子弄脏了,洗车的钱一天又白跑了!”
“不会的!我会管好他,要是弄脏了我可以出洗车钱。”温惦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求救。
司机没理,不讲理地直接把车开走。
温惦心里的大石头还在增大。
连续几次三番的拦车,无一例外是同一种结局,哪怕温惦主动说可以加钱,也没一个司机愿意接她这一单。
小狗的叫声响彻在雨里。
温惦忍不住委屈,也哭了出来,嘴里还是安慰着小狗,叫它不要怕。
其实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颤抖不堪。
少女面对生灵毫无抵抗,面对生命危机发生在自己眼前,却无法再做些什么,无力感强烈蔓延。
要是没来得及把它送到医院怎么办?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
雨停了。
少女眨着眼睛,抬头看,巨大的透明伞将她和小狗与瓢泼的冷雨隔开来,她红着眼睛,刘海扎眼,却还是清晰地认出了,站在自己眼前,撑着伞的少年。
“程季……”
“怎么不回家?”
少年眉眼平静,仿佛也带给了身边人一剂镇定剂。
“小狗……你可以不可以帮帮它,把她……送到医院。”
话语发哑,和雨点一样凌乱。
程季这才发现被温惦怀里还护着一只狗,和她一样,眼睛睁得很大,有着相同的、说不上来的痛苦。
程季了然,眼里闪过严肃,雷厉风行拨出去一个电话:“李叔,把车开到学校门口来……车不在?摩托车有吗?行,开过来——您甭管了。”
挂掉电话后,程季直视了温惦了眼睛,看着她这么伤心,给她提建议,带着安慰的意味:“这狗还在叫,说明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皮外伤先找个干净的地方把他放下来,看看能不能包扎缓缓……别哭。”
温惦的心稍微踏实了一点,咽下一大口气,听了程季的话,狠狠地点头。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少年帮了她大忙。
无数情绪绑架似的涌上她,这也让温惦忽略了,为什么狂风暴雨的天气。
少年,会出现在这?